钉锅匠：储三

老右玉

出村钉锅 2020年摄

　　钉锅匠，在过去各类手工匠人中，他是独一无二能够废物利用、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人。在那生活资料极其短缺的年代，钉锅匠肩挑重担，四季奔波，翻山越岭，走村串户，用简陋的工具、朴素的材料、精巧的手艺、诚实的心态、慈悯的胸怀合力，锔破缸钉漏锅，修补了生活的破碎，送给人们一个贫苦而幸福的圆满。
本文要介绍的主人翁储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右玉乡下人恐怕对他少有不认识的，因他长年至底在村里给庄户人锔缸补锅。也许有人会问，你是80年代才从部队转业回右玉，那时储师傅已经不钉锅了，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我的确不认识储师傅，因我退休后喜欢上了民俗收藏，从老家拾闹回一副清代炕月饼的炉鏊，下底完好，可上盖碎成三块，我想修复，四处打听，最后问细起马官屯村的储师傅。
此事发生在2020年春期，储师傅当时已是88岁高龄，但我见到他时，仍然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当我与他讲明修炉鏊盖时，老人爽快地答应了我，让我叼空儿给他送过来，结果我送去三天后，他便打电话让我去取，鏊盖修的严丝合缝，补了竟有二十六道圪疤之多，让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掏出二百元，以表谢意，他说：“你这是小看我老储。”

储师傅钉了26道圪疤的炉鏊盖 直径65厘米 底座直径61厘米

生铁铸造 清代

　　至此，我结识了储师傅，他家住县城，村中院内务义着一个菜园，黄瓜、芫荽、水萝卜、西红柿等，杂七杂八蔬菜种的不少，他天每日早去晚归，骑着自行车来回跑。有时不忙，他会打电话给我，问细我在，顺路进我家圪操(呆)一阵儿，一来二去，两人处系的越来越惯了，遇时他也会跟我拉沓一会儿钉锅时期的过往。
我对老人聊的话题很感兴趣，跟他商量说：“哪一天您不忙，好好给我叨拉叨拉您的钉锅生涯。”他说：“那还愁。”一日天下雨，老人菜园里不能做营生，便来到我家。我泡了一壶普洱茶，取出一盒坐席发的软中华，老人点着烟没吸几口，便开始为我讲述他曾经的钉锅故事。
他说，我的钉锅手艺，是跟河北武安的师傅斅的。相传旧社会，河北武安县衙在城西修文庙错盖成了火神庙，结果没出几个当官的，却烧出三石六斗钉锅匠。到了清末民初，武安县依靠耍钉锅手艺的大量的师傅们，眼看死守在家乡就吃不开饭了。有道是“人挪活，树挪死。”于是，许多钉锅匠用担子挑着工具、铺盖，三三两两结伴流入内蒙古集宁一带和山西忻州、雁同地区。
其中，右玉也来了不少，仅马官屯一个村就住了六、七位武安钉锅匠，后来多半就在当地娶妻生子，安家落户。一位名叫李惠元的钉锅师傅因家贫，奔三十的人啦，一直没个说媒的。后来，我大（父）储增明看到李师傅为人老实憨厚，手艺也不错，便从中牵线搭桥与马官屯村哑女闫大女完婚，使李感恩不尽，主动提出要收我储三为徒，那真是地皮菜遇见闷生生雨。我大虽早有此打算，但自己清楚村里有好几个孩子都想跟他学艺，有的家长一吃变样饭就请李师傅，可李师傅从来没有端过储家个碗边边，他怕白张了口。

我大（父）十不估划天上竟能掉下馅儿饼，这让他激动不已。一天晚上，他请李师傅到我家喝烧酒，李师傅因他娶过了老婆，他因李师傅安顿了儿子，彼此都挺高兴，两人喝酒不用盅盅，而是拿瓯瓯（小碗）砍。没多久我大就喝醉了，连李师傅多会儿离开家，我大根本不清楚，睡在大炕头，脊背烫起好几个灰溜泡，吐了一盖窝，尿了半炕，全然不知。
旧时，谁家儿子跟人斅了手艺，当家人绝对要比现在的家长儿女考上大学兴奋百倍。不巧得是我刚学了一年时间，突然，师娘暴病而亡，丢下师傅一人灰庭冷灶，孤独留稀（十分孤单），凑乎过了大年。正月初六李师傅把我叫到跟前，握住我的手说：“三子啊，我和你大（爸）处系得不赖，你也是个仁义孩子，叔叔很喜欢你，自从你师娘走后，我心里没一天好受，我决定要出口外，很舍不得离开你们父子，但这是天意没法子，我把你的事情已跟宋存有师傅说妥了，以后你就跟着他学吧”。
1948年正月十五过罢，我大便找本村二秃先生立字画約，使我成为宋存有的过门徒弟。旧社会拜师学艺，都是要有契约的，七十多年过去了，我不仅抬裹着契约，并且至今还可将契约倒背如流：“储维元愿拜宋存有为师，钉锅学艺，三年为满，四年为圆。改行不管，跳槽赔偿一年穿戴。学徒期间，无身价报酬，如有违约，任打任骂，当兵吃粮跑了不管，投河跳井与掌柜无关。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储三1948年学徒契约

　　立约后，过罢二月二，宋师傅就带我到右卫北守一带做营生，转眼两个月过去了，眼看快过四月八啦，这个日子是武安各路钉锅师傅到朔县会合的时刻，初三一大早，我挑着担子，师徒二人就上路了，一路边做营生边行进，初五到了平鲁县中石湖村。
头一遭出远门，路上吃喝不好，赶路上火，憋叾拉不出屎。晌午在伺主家吃了两碗莜面饸饹，没到起晌，肚子滚心疼，后请该村土医生蒋二诊断说，我得的是结症，他给我肚上扎了十六根银针，一直到晚上九点才起针，先生拔出针给我看，并说：“孩子呵，你看你的结症多厉害，连银针都锈成个黑八”。起针后，我上茅池屙了一泡，神也没了，鬼也没了，肚子也不疼了。临走，宋师傅感谢救命之恩，为蒋先生钉了一口锅，补了一面火盖，双方均未收银，各凭本事，相互扯平。
四月初八，师徒二人如期进了朔县城，上午63位武安钉锅师傅，58名徒弟齐聚朔县南关唐瓦窑，晌午饭，猪肉烩粉烩豆腐、油炸糕、散装朔县高粱白，一直红火到和夜饭连了头。聚会结束后，师徒二人又到宁武、神池、偏关一带做营生。
几个月下来，我感到宋师傅不如原来李师傅好伺候，他喜好喝酒，酒量不大，一喝就多，常发酒疯，一发酒疯，便拿我出气。干活过程中，他很少为自己传授技术，营生一时做的不跟他的心，轻则动手抽嘴巴，重则用钻杆摔打你。

一次补锅，我不小心把有裂纹的锅弄成两瓣，师傅操起钻杆照我的右腿摔了两下，使我腿拐了一月有余。尽管如此，我还是牢记父亲的嘱托，为了学艺，一切都忍了。最让我想不通的是那年过春节，别家的徒弟师傅们都给换了新衣裳，唯独宋师傅却连一条新线也没给我买。师傅们私下议论，宋存有这事儿脚板烤火——扮得不像手。
年初日晚上接神，学徒的小弟兄叫我一块儿出去响炮我没去。正月初三，小弟兄又喊我一块儿逛朔县城迎喜神我还是没去。初六晚上我躺在炕上怎也睡不着，半夜，我找来梯子从唐家车马大店西南角逃跑了，黑瞎八洞我找不到回右玉的路，结果反其而行之，中午到了宁武。
次日，我又返回朔县城，快晌午了，我又饿又累，爬上南城楼，看能否老挱到一个熟人。正巧，侯兴师傅从南门走出，我急忙跑下去，一头扑进侯叔叔怀里，侯师傅问我“三子，你在这儿干什么？昨天宋师傅二三十号人，撒开人马寻你，要是逮着你，不把你腿打断”。侯师傅看到这个孩子，大年时节，破衣烂衫，灰头饰脸，十分可怜，领回自家，让老婆给我煮了一锅扁食，馏了一碗烧猪肉，我两天没吃饭，狼吞虎咽，美餐一顿。饭罢，侯师傅告诉我：“宋师傅那里你是不能回去了，井坪赵香山师傅缺一徒弟，今晚，你就在我家暂住一宿，明天一早去井坪找赵师傅，就说我让你找他”。
第二天，我一大早起床，为侯师傅担满水缸，吃过早饭，眼里噙着泪花上路了。那天，天气突变，下起了大雪，乘晌午我才崴趔到井坪。大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问话的人也找不到，我敲人家大门，主人门缝一眊，非但不理还骂我：“年纪轻轻的不待受苦，大年时节出来讨吃”。我来回在井坪大街转了两三趟，没找到赵师傅家，半后晌牛群回家了，一位好心的牛倌才把我送到赵师傅家，原来侯叔告给我的地址变了，赵师傅过春节才搬到新家。
侯师傅和赵香山师傅是拜把弟兄，当我说明情况后，赵师傅欣然接纳了我，使我又成为赵师傅的过门徒弟。接下来，我与赵师傅相处的日子里，感到十分舒心，自己非常庆幸，终于找到了一位称心如意的好师傅。赵师傅的钉锅技术在武安师傅当中堪称一流，特别在内蒙和林一带相当有名，人们有活儿专等赵师傅来做，营生多的做不完。我跟赵师傅在和林仅干了四个月，就挣了六石绿豆四石米。他不仅手艺强，人品更好，他伺候的人和伺候他的人都这样说。
储三讲，赵师傅对我知冷知热，体贴入微就像父亲一样。他从不摆架子，也不训斥更不打骂。毫无保留地将钉锅技术传授与我。转眼三年过去了，我学会了全部钉锅技术，1951年腊月赵师傅送给我钉锅工具一套，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又请我在和林红城饭馆吃了稍麦。饭桌上师傅满眼泪花地说：“三子啊，你明天拾掇拾掇东西，后天回家吧，明年你就不用再来了，你现在完全可以靠钉锅养活一家人啦，哪儿也用不着去，就守住你们右玉，我跟你师叔弟兄二人大半辈子在外刮野鬼，丢下你师娘师婶、两个师姐和七十岁的师奶，光景四撒无野，人家“四孤五寡”。（兄弟二人、妯娌二人称四孤，一家五位女人活守寡）兄弟俩出来算挣几个钱也没球个意思……”
自从分别后，由于那时交通不便，师徒再没见面，但一直保持书信来往。赵师傅在右玉呆了多年，习染的也好吃口莜面，并且推的好窝窝（猫儿朵），搓的细圪蕨儿（莜面绳绳），我每年新莜面下来，都会给师傅寄上10来斤，就连1960年饿肚期间也从未截断，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师傅去世。师傅死后每年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黑将来，我都会到十字路口为师傅烧纸送寒衣。时过70多年，至今老储一提起赵师傅就会泪流满面。他还保留着部分师傅的信函和寄包裹的收据，过去，那种纯正的师徒情感，实在令人羡慕与感动。

老储一提起赵师傅便泪流满面 2020年摄

1981年赵香山给储三的来信

1985年储三给师傅寄莜面的收据

　　储师傅为我讲述完学徒的心酸经历以及后期他与赵香山师傅相处成父子关系的情感历程。后来，他又用两天时间为我演示了锔缸钉锅的全过程，演示完毕，他说：“贺主任，如今我老啦，这套家具留在我手上也没㞗使用了，你搞收藏拿去算啦。”
我给了他1600元，说死说活他都不要，我说：“您要不收钱，我就不要您的东西。”说到这份上他仍不肯留下。最后，我说：“您今年正好88岁，我送您888块，数子吉利，同时也祝您健康长寿。”这才将扭憋曲（勉强）留下。
之后，他多次去我家，又和我拉呱了他30多年的钉锅史，并为我详细介绍了钉锅锔缸的整个工艺流程。他说，过去人们称我们这号人，叫小炉匠。之所以这样称呼，一是因为我们钉锅使用的作杖，都比人家铁匠的小，没有一件重器。二是我们在五色匠人中算不上高头匠人，只是小打小闹的小手艺。三是收入少的可怜，只能凭它吃口饭，靠它发不了财，常年在外流浪，全家人也只能混个肚儿圆。
钉锅匠不言自明，它是以钉锅为主。此外，还承揽大小铁盆、铁瓢、打月饼的大鏊子、摊米面花儿的小鏊子、火圈、火盖、炒莜麦锅等诸多铁器的修理，以至于小坛大缸送饭罐等粗瓷器都可以补。

钉锅匠压杆长5尺2020年摄

钉锅钻长50厘米2020年摄

肚皮锅直径6厘米2020年摄

长短不一的圪巴2020年摄

大小不同的钻头2020年摄

　　钉锅人使用的工具主要有：铁钻、压杆、铁砧、手锤、风箱、坩埚等。出门的时候用长扁担一头挑风箱，另一头挑一只箱子装所有工具和材料。
钉锅是个苦差事，每天挑着几十斤重的担子，少则十来八里，多则二三十里，走村串户，招揽生意。因为，顾客不可能背上锅、驮上缸、抱上火盖……上门找你。再是庄户人的一些小东小西，比如张家饭罐磕掉一片，王家小火圈儿断了，李家饭锅裂了一条小缝缝等，即便烂啦，还可故能着用，用不着马上修理。因此，他们死等着你上门服务。
别看钉锅匠辛苦，但他挣不下几个钱，过去该行业有一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大锅还是小锅钉一道圪疤5分钱，即使钉的圪疤再多，不得超过锅价的一半。因此，运气好的话，一天能打闹一两块，运气不好，弄个块儿八毛，遇时连一毛钱的生意也没有。若无买卖，连吃饭的地方也没有了，多亏乡下人厚道，到时候总有人说，出门在外谁背锅，到我家随便吃几口吧。由此，钉锅匠说他们是吃百家饭的人，在民间也把上别人家吃饭，称之为“钉锅”。即便如此，农业社时期，还卡绊着不让你出去。
钉锅匠卖的是手艺技巧，消耗材料用的较少，使用最多的是铆接裂缝的⎵ 形钉，俗称“圪疤”，它是用熟铁打制而成，大的一寸左右，小的几分不等，打制“圪疤”都是钉锅匠的事情，所以，钉锅匠也可称得上半个铁匠。

钉锅匠进了村，总会站在当街的高圪蛋或窑顶上，放开嗓子，提高调子，尖声呐喊：“忽利——鬼喂唉——”这是河北钉锅匠喊的，是啥意思？鬼也听不懂，村里人只能捉其音，而不能释其意。本地钉锅匠的吆喝声，略微好懂些，但调子一样尖怪：“钉锅——来吆——”“活糊——锅来吆”。实际上村人也闹不机明喊的是啥玩艺儿。不过，天长日久，习以为常，人们也不去追求什么字意，只凭那特殊腔调，一听便知道是钉锅匠进村了。
吆喝上一阵子，家里有炸了锅的，煸了火圈火盖的，人们就会从四南五北赶来，按先来后到顺序，用所修补的东西排成队，然后师傅根据情况逐一进行处理。如果你的锅裂了缝。那么，师傅就会提溜起锅，用手锤再敲打几下，为的是裂缝走到底，以免在钉补的过程中出现新的裂缝。

炒锅钻眼儿2020年摄

　　处理裂缝的具体步骤为，首先打眼，眼儿打在裂缝两边适当位置，一道“圪疤”两个眼，二寸左右一道疤。钻眼时，如补炒莜麦锅一类的大件儿，需将压杆一头插入墙缝内，把铁钻的上尖顶在压杆中间的浅窝里，下尖定在选好的位置上，师傅骑在压杆上，一手抓住压杆，一手握住钻杆。钻的时候，由慢渐快，边钻边淋少许胡麻油。这样既省钻头又省力。
钻好眼后，将锅立起，把“圪疤”的两腿插入眼内，用錾子把长余的 “腿”打掉。然后用铁砧顶住“圪疤”，用铁锤将多余的钉腿打平。这一动作最考验师傅耍锤的功夫，锤轻了，不仅圪疤打不紧，而且残余的钉头敲不平打不光。锤重了，裂缝会震宽，一不留神重锤砸不到钉腿上，那就捅下炉子（闯下祸）打烂铁锅，那不光是赔钱的问题，简直是砸自个儿的饭碗，是件伤脸跌叾的事情。
而小锅、火圈、火盖之类的小东西，则用不着使用压杆，直接使用小铁钻，上尖顶在肚皮碗儿的小孔内，下尖定在选好的位置上，师傅用肚压住碗儿，用手转动钻把。
钉锅多数情况下使用圪疤，但有时锅塌开窟窿，那是无法用圪巴补的，而是采用黄铜补锅法。具体做法是，先端起锅，对着日头照，找准位置，用石笔作好记号，用铁钻钻洞，使其略大，用铁锉将洞口周围污渍铁锈锉掉。锅底朝下，将锅架起稳好，用坩埚将铜化成水。然后用一只旧鞋底托起一把谷糠，在糠的中间刨一个小凹坑，将化好的铜水倒入坑内，从反面对准铁锅上钻好的孔，在铜水似凝非凝时向上一揪，铜水从孔中露出一些，另一只手用事先准备好的布卷一按一拧，露洞就被铜铆钉铆好。这个过程关键要把握好铜水的温度，还要看露出孔外的铜水多少，太少补不住，太多锅不平，太热揪不出，太凉按不动，必须要求眼疾手准，一气呵成。

还有一种情况是锅塌得窟窿较大，那就得打补丁，补丁由铁片或铜片制成，视洞大小，铰成圆形、椭圆形、或长条形固定在铁锅上，把露洞堵严实，规整光滑的补丁放在锅的内侧，外侧用较小的铁片固定。补住的锅要做到严丝合缝，不渗漏水。

坩埚直径13厘米2020年摄

圪擦子直径5厘米长13厘米2020年摄

锅补好后涂抹了石灰膏2020摄

　　钉锅匠除了修补铁锅、铁圈、铁火盖之类的铁器外，他们还锔缸、锔盆、锔饭罐，承揽修理粗瓷器。过去，人们普遍很穷，虽然缸就出产在本县大磁窑村，一套五只缸也只有十二块八毛钱，但缸破了人们从来都舍不得扔，因为焗一只缸只有买新缸五分之一的价钱。
锔缸，事先要把有缝隙的缸用麻绳摽好，按缸壁薄厚，裂缝长短，挑选好铁圪疤，按圪疤大小，用钻头在缝隙的两边钻眼儿，在钻眼前，先要錾子将缸釉錾破，为增加圪巴的拉力，一对钻眼儿的间距要比圪巴的长度稍小，圪疤间距一般四寸左右。缸锔好后，要把缝隙两边的釉面敲掉，然后涂抹石灰膏，过月后即可使用。

锔缸2020年摄

　　储三从事钉锅服务业三十多年，他技术精湛，是钉一把二的好匠人。他虽当了大半辈子钉锅匠，但也没为儿女弄下多少家产，可凭他这点钉锅手艺，即便在上世纪60年代困难时期，老婆孩子也没饿过肚。他很知足，性格豁达，日子过得非常踏实，身体倍儿棒，88岁时，独自一人还能从家中捼出大皮缸为我演示锔缸技艺。

　　1972年在我当兵之前，乡村里还经常能够见到钉锅锔缸的匠人，后来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买一口新锅也花不了几个钱，人们也就不费劲马爬修旧锅补烂缸了。所以，钉锅匠也就失去了生存空间，成为较早彻底消失的传统工匠之一。如今，人们知道使唤铁锅的好处，㧌掉铝锅、不锈钢锅，从头儿又使用上了铸铁锅，但是，一旦铁锅有了损伤，只好当废铁卖给废品收购员。因为，你再也找不到钉锅匠的踪影了。

2020年10月21日于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