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要》

天晴了

打开一本书，就好像打开一扇门，进入到一个隐秘的新世界。

读田耳的小说《秘要》，这种感觉直接又鲜明。

初看到书名，会以为这是一本官场小说，有点王跃文的风格。但《秘要》的英文书名是“Golden Age Returns”：黄金时代的回忆，这和官场小说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哪个做官的会标榜某个时代是“黄金时代”？应该只有艺术家文人才敢这么招摇，印象中只有王小波。那田耳要讲的是哪个年代？到底有什么辉煌的过往？

原来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武侠小说！还是黑书，也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各种假冒伪劣产品。

说到武侠小说，我是小小地沾过边。小学三四年级阶段认识的中文字基本上够看小溪流故事会之类的。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接触到金庸，那真叫一个痴迷啊！打着手电躲在被子里看到脑袋栽在书里面无知无觉，一两个月就把眼睛视力拉到在教室第三排都看不清楚黑板字了。想一想，那个时候我还不到十岁，理解力根本谈不上，要是十几岁的青少年，那要沉迷到何种程度？

田耳在这本书里就提到了当初入迷者的盛况。很多人甚至直接守在印刷厂门口，就为了先睹为快。但无论怎么加快进度，书荒都无法缓解，于是，“黑书”应运而生。

黑书不单只盗版，也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买一本正版书回去扫描或者翻印了之后出版，而是有更繁多复杂的形式。

当时港台的一套书出来，主要是武侠。最受欢迎的作者就是金古梁，也有卧龙生什么的。只要版本一到大陆，立马抢购一空。买不到也看不到的人实在太多，催生了很多替代品。

有一类人太过入迷，加上又有点文字能力，就开始自己写。沉迷武侠小说的人写起武侠小说来比读更过瘾，因为快意恩仇生杀大权都在自己手上。但无名小辈写出来的模仿货没办法出版，也等不及。于是就挂名，金古梁名下源源不绝地冒出了新的武侠小说。还有些作者给自己取了个笔名，笔耕不辍。这些武侠小说的出版社都是随机捏造的一个名字，封面也是想尽办法争奇斗狠，书名就更加夺人眼球，印刷质量也是良莠不齐。但架不住市场需求旺盛，无论怎么粗制滥造，还是有销路。这就是最流行的黑书。

而这类书里面，总有一些质量不错的，无论是印刷还是内容，也就留存了下来。还有些书因为各种原因本来印刷也不多，但总对小众的胃口。时过境迁，不过一二十年，曾经的流行竟然成了收藏。

这本小说的故事主线索是寻找一本叫做《天蚕秘要》的黑书。这本书传说是一位叫做高沧的武侠小说爱好者写的一本小说，虽然是黑书，但在黑书收藏者的书单里却是排位第一的天缺。为了寻找这本书，免不了要追本溯源。于是，与之相关联的人与事开始出现，曾经沉落在岁月里的往事也渐渐浮现出来，串成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很喜欢田耳讲故事。如他所说：人们总想在同样的书里得到跟别人不一样的发现。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尽管“一类人的命运，和所有人的命运一样，乍一眼自带精彩独异，总体观瞻只能归入平淡无奇”，但每个人都还是想要一步步地走完这个生命的过程，饭要自己吃，水要自己喝，日子也要自己过才不枉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