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时光与祈愿

秋风秋雨

四月的风，裹挟着湿润的土气与草木的清新，漫过层叠的山峦，停在塬上的梯田间。我站在田埂的土坡上，看水光潋滟的秧田里，农人弯着腰的身影，像一幅被时光浸润的古画——这是春祭的时节，山乡以最质朴的方式，与土地、与祖先、与新生对话。

梯田的埂岸还留着冬日的枯黄，却被新翻的泥水洇成温润的黄褐色，像大地袒露的胸膛。几畦水田已灌满春水，粼粼波光映着蓝天，也映着几个弯腰的身影。他们是村里的老把式，正将育好的稻种撒进泥里，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春种一粒稻，秋收万颗子。”老人常说，春祭不是迷信，是让心沉下来，记住土地的恩情，记住祖辈传下的手艺。撒种的瞬间，他们会在心里默念：“老天爷，祖宗们，保佑今年风调雨顺，稻子满仓。”泥土的气息混着稻种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那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是过去与未来的约定。

远处的山坳里，白墙黛瓦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与山间的云雾缠在一起。村头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围屋大门口坐着几位纳鞋底的老妇，手中的针线穿梭在布帛间，话题却离不开春耕与春祭。“你家今年的秧田都整好了？”“是啊，昨儿刚祭了土神。

山风掠过林梢，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田间的祈愿。后山的竹林里，新笋正顶开腐土，向着阳光拔节；坡地上的杜鹃开了，艳红的花瓣在绿意中格外夺目。这些自然的生机，都是春祭的见证者。农人说，山有山神，树有树精，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灵性，春祭也是对自然的礼赞。

暮色渐浓时，我沿着田埂往回走，身后的梯田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农人荷锄而归，身影被拉得很长。村舍里飘出饭菜香，混着艾草的苦味（有些人家会在春祭时做艾米果，寓意驱邪纳吉）。这场景，与千年前的农耕图景何其相似——土地、劳作、祭祀、传承，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