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二十岁的女儿了

早韭晚菘

　　今日晨跑玄武湖，畔边斑白樱花、翠绿柳条、俏粉海棠，呼应城墙根下成片蓝紫二月兰，衬着波光中的粼粼晨曦，有种失真美。春风拂面，鸭潜鸟鸣，跑团奔过身侧，又是真实的蓬勃。经过“风之曲”帆船俱乐部，腿已迈不动，下到阅武台拍照，一排排飘在水里、倒扣岸上的帆船，又把思绪拉回十年前。

　　女儿小学四五年级，曾半蹲在小帆船里游戏湖间。憨萌童花头，上岸后还能卸掉船帆扛在肩上，尽管压的抬不起头，小身板却很有劲，一步一顿搬到仓房。那是难忘的场景，重压之下超乎预期的潜力，远超湖面航行带来的震撼。往事如烟，过去这么久，却回回驻足，次次伤感。今晨伤感似乎更浓，驻足也更长，原因无他，我的女儿明日整二十周岁！

　　孩子长大，应该高兴啊，我为何会伤感?如果是儿子二十周岁，就不会这般伤感了吧？天下养女儿的父亲都是如此心境？“老丈人”俱乐部成员，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其实挺幽默。倚石栏翻看手机，女儿近几年的生日，都写了小文，《记录在十七岁的雨天》《女儿的十八岁》《十九岁的期待》，这三年是伤感的开始，也是伤感的递进，根子上还是绕不开的渐行渐远。

　　婴儿抱在怀里，幼儿骑在颈肩，儿童趴在背上，少年挎在臂弯，如今二十岁了，最多就是机场迎来送往的短暂拥抱，摸摸头，拍拍肩，道一声：“欢迎回家”或“注意安全。”《我有二十岁的女儿了》这篇小文并不好写，人不可能总活在过去，未来暂时很难把握，真不知该如何着笔。如今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渐远到足够远，牵挂到足够久，伤感终将被时间抚平，习惯接受当下，平静面对未来。

　　媳妇儿在家里布置了两面墙，一面是女儿和我们从小到大的照片，另一面是女儿设计的徽章挂件。照片拾忆了精彩二十年，并非最漂亮的，却是最难忘怀的、最具成长代表性的。从百天，到小学、中学、大学，眼瞅着胖嘟嘟的憨宝长成大丫头，而我们也从青涩活到鬓霜。知晓媳妇儿心思，空巢也要妆点热闹，目及之处，过往不曾淡去，牵挂渐成寄托，思念有了预期。

　　最喜欢父女俩脸贴脸的照片，那是女儿百天剃成小光头，乳痂还未蹭掉，肥嘟嘟的脸蛋，嘴里吐着泡儿，眼神迷糊，头发呢？长得真像，一看就是我女儿。经过照片墙，不自觉伸手戳戳，指尖似乎软软的，突然哼出歌词：“小呀么小和尚，头光光。袈裟么披身上，小木鱼敲得咚咚响”咯咯笑出声来。哎，二十岁的丫头了，如果可以，我还想捏捏她的脸蛋儿。

　　快乐总体是主基调，成长烦恼也如影随形。二十岁以前的烦恼是心性，二十岁以后的烦恼是抉择。我和媳妇儿又何尝不是如此，有时感觉能想在女儿前面，有时还不如她通透。那个两年前要我系鞋带的丫头，如今真长大了，外貌仍有稚嫩，内心已强大不少，独自在外求学，成绩优异、生活认真、思考独立、从不人云亦云。

　　尽管经历这样那样的问题，总归还在努力打熬着，越来越坚强扛造，越来越乐观从容。从父亲的角度，已没太多可以托举的了，吾辈成长经验对她也不一定适用，罢了，开始体面退出吧，保留长情陪伴即可。未来抉择需要好好论证，一切都交给女儿自己了，如需要我和媳妇介入，当然求之不得，我们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总觉自己还是小伙子，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能吵能闹，轻狂仍有残留。自打顺翔、陈俊升级换代当了爷爷，瞬间变得“慈祥”、“稳重”，方知年龄不是问题，代际身份才是问题，这是人性本能使然。明日，我将成为二十岁女儿的父亲，也算升了级，未到“慈祥”阶段，“稳重”必须彰显。人问：“你多大？”答曰：“女儿二十岁！”感觉确实不一样。

　　我最亲爱的宝贝儿，二十岁生日快乐！往后余生：愿你康健，永葆生之活力！愿你欢喜，永葆生之乐趣！愿你顺遂，永远被世界偏宠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