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森火山之行》二

胡志強

小引（二）

晨光開宿霧，

瀑響動林丘。

水霓生幻境，

一曲入清流。

雪鎖登山路，

歌回映影幽。

行差非失意，

轉處見心秋。

第二天

晨光如金，悄然铺开新的一页。

一觉睡到自然醒，太阳已悄悄爬上山头，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洒入房间，温暖而安静。我们住的是一个套房，左右各有一间房，中间以一道门相连——门开时，笑语相通，如同一个大家庭；门关时，各自成室，又保留了一份难得的私密与从容。

我起床梳洗完毕不久，便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想来敏姐和华哥也已醒来。我推开中门，果然，敏姐早已忙碌起来，为我们准备好早餐。

敏姐是一位幼儿园院长，习惯照顾孩子，也总把我们当作孩子般呵护。每次外出，她总是细心准备各种食物与饮料，因此我们私下里送她一个称号——“后勤部长”。这一声玩笑里，其实满是感激。

早餐过后，我们四人整装待发，准备前往拉森火山国家公园。

登山的装备一点也不马虎：登山杖、厚衣、登山鞋一样不少。山上天气寒冷，甚至可能积雪；加上途中没有餐厅，一天的干粮也必须准备充足。所幸有汽车代步，倒也减轻了我们这几位“老顽童”的负担。

下楼经过餐厅时，服务员见我们全副武装，笑着祝我们一路顺利。我心想她是当地人，必定熟悉路线，于是上前请教。她建议我们先前往麦克阿瑟-伯尼瀑布纪念州立公园，清晨观赏伯尼瀑布最为理想——阳光迎面照射，水雾飞溅时常能形成彩虹，美不胜收。之后再折返前往火山公园，才是最佳路线。

至于登山，她提醒说目前仍可能封山，未必能成行。

我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她的建议——先去看瀑布。毕竟，那些照片早已让人心生向往。

从旅馆出发，半小时车程便抵达伯尼瀑布。途中经过一个小小的博物馆，我们绕行一圈，看见一座用木条搭建的尖顶小屋，陈列着疑似原住民的生活器具，仿佛在静静讲述这片土地更久远的故事。

伯尼瀑布高约129英尺（约40米），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它由地下泉水汇聚而成，四季不息，即使盛夏也水量充沛。与一般瀑布不同，它不仅自上而下倾泻，两侧岩壁间亦有无数细流渗出，形成层层水帘，如烟似雾，轻柔而壮丽。

或许因为地处幽林，这里游客不多。停车场寥寥几辆车，门票每车十美元，我们还因年长享受了一点优惠。

刚走近瀑布，尚未见其形，便先闻其声——轰然如雷，震人心魄。四人顿时兴奋，加快脚步，循声而去。

站在观景台上俯瞰，瀑布如银练垂天，气势磅礴。阳光从侧面照来，水雾飞散之间，一道道彩虹若隐若现，环绕四周，如梦似幻。细密的水汽在光影中闪烁，仿佛一道道“天光之门”缓缓开启。

我这个摄影师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时而登高捕捉彩虹的瞬间，时而下到低处，在飞溅的水花中为两位女士取景造型。

而华哥——这位热爱音乐的朋友，也不甘寂寞。他拿出电吹管，在瀑布轰鸣的伴奏下，吹起了在水中央。音乐与水声交织，我的镜头当然不肯错过这一刻。

那一瞬间，自然与人声仿佛融为一体，成为记忆中最动人的片段。

中午，我们在公园内简单用餐，稍作休息后继续上路。

公园辽阔，有露营地、烧烤区，还有湖面泛舟的设施，但我们还要赶往火山公园，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这片幽静之地。

车上，华哥兴致勃勃地回忆起十多年前登上海拔一万一千呎高峰的壮举。只是这一次，能否再登高峰，谁也说不准——岁月，毕竟不肯轻易放人。

久，我们抵达国家公园入口，却发现无人看守。华哥为免门票暗自高兴，我却隐隐有些不安——这份“异常的自由”，往往意味着别的原因。

果然，车行不到十五分钟，前方已是大雪封路。道路两旁白雪堆积，通往山上的公路被栏杆阻断。

我们只好下车，在雪山前拍照留念。华哥一时兴起，竟脱去外衣，在雪地中摆出各种姿势，让我拍照，仿佛在向岁月宣告：我仍不减当年。

折返回入口附近，一片湖水映入眼帘。雪山倒映其中，格外宁静壮丽。

我们找了一处树荫坐下。天清气爽，湖面如镜，雪山倒影清晰可见。华哥坐在湖边树上，悠然吹起电吹管；两位女士对着雪山轻声唱起歌：

“雪山啊，闪银光，雄鹰啊，展翅飞翔……”

歌声与乐声在湖畔与林间回荡。

忽然，身后传来英语声。我回头一看，是一位亚裔男子，正为我们拍照，并连声赞叹。他说自己在入口处就听见我们的歌声，循声而来。他来自韩国，刚从俄勒冈州开车进入加州，旅行第一天，便遇上我们。

缘分，有时来得如此轻巧。

他听说封山后略显失望，本计划前往著名的Sulphur Works，那是一个可以看到蒸汽岩洞与沸腾泥浆的地热景区。他说或许可以从北门进入，并邀请我们同行。

我们略有犹豫，但听他说只需十分钟路程，便决定跟随前往。

然而，这“十分钟”，却成了一段漫长的误会。

车子一路前行，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仍未见目的地。我们无法与他联络，只能跟着唯一的道路继续前进。直到将近两小时后，才抵达北门访客中心——结果依然封山。

这才明白：他所说的“十分钟”，是从访客中心步行到景点，而非从南门驱车而来。语言与口音的差异，让我们多走了一段“人生弯路”。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拍了几张照片，与这位偶遇的旅人道别，原路返回。

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插曲，也给了我们一个温和的提醒：

远方的风景固然诱人，但内心的判断，才是最可靠的方向。

回到旅馆，已是晚上八点多。一天的惊喜与劳累交织，晚餐过后，大家很快又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