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线

莫力

我童年里最深的印象，是奶奶。

是她慈祥的笑容，

是她总喜欢站在房前，大声呼唤外出的我回家吃饭。

每次她都会喊：

“莫啊…回家吃饭嘞！”

我儿是总是玩的忘我，那时时间很慢，日子很长，好像在我的生活里，也没什么时间观念。更没什么早中晚的时间节点。只有每次听见奶奶的呼唤，我便知道，啊！要吃午饭了。啊！要吃晚饭了。

儿时身上，似系着一根无形的线。

能听见奶奶呼唤的远近，便是线的长短。

我总爱向着远处跑，一心要挣脱那声呼唤。

可那声音总如风影，无论我藏得多深、奔得多远，都能轻轻落进耳里。

脚步应声而动，一路奔回，只急急应一句：

“知道了，奶奶。”

少时只当是束缚，年长方知是牵挂。

那根线，自始至终，未曾松过半寸。

后来与人说起旧事才恍然——

从不是她的声音能越陌度阡，

而是我跑多远，她便沿着小路，寻多远。

一声一声，一步一步，

直到望见我的身影，才肯缓缓转身。

奶奶在村里，是人人敬重的人。

谁家有大事小情，总要请她过去拿个主意。

逢年过节，家里更是宾客不断，热闹得很。

那时我尚小，不懂人情往来，只记得满屋子的礼品，

成了我童年里最欢喜的惦记。

我不会应酬招呼，只一门心思对付那些点心吃食。

这包藏进东屋，那袋收在西间，

留着上学路上吃，等着放学回来尝。

一趟一趟，忙得满头是汗，心里却乐开了花。

若说儿时真正快活的时光，

这一段，也算占了沉甸甸的一笔。

至今想起，仍觉满心欢喜，乐此不疲。

也不知那根线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