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之上

任向军-大道至简钢管--

昨天晚上陪姑娘输完液回来，已经快夜里23点了。姑娘说，下午六点接她那会儿吃的那块汉堡就算晚餐了，她不饿，便上楼休息了。我倒是饿了，就直接在厨房里简单吃了一口。

吃饭时，翻到灿忠兄的留言。他在老家，喝多了。说没了父母亲，清明回家就是寻根问祖、祭奠祖先。恰好又看到兴秋老弟在晒他在淅川老家喝的古8。我不禁感慨——都是没了爹娘的孩儿，剩下的，只有归途。

清明节上坟，北方习俗大致都一样。在我们老家，小时候跟着大人去上坟，最馋的是在坟上滚来滚去的枣蛋馍和熟鸡蛋。

今年我们家上坟早。去年俺爹的坟是新坟，有讲究——清明烧纸和头周年烧纸，得有时间间隔。所以我们任家大家族把清明上坟的日子，定在了正月二十七。

那天，我和媳妇一块回老家上坟。正月二十七，节气上已经过了雨水，地气动了。车进村口的时候，路边的杨树还没吐叶，但枝条已经泛出淡淡的青黄色，不再是冬天那种僵硬的灰。有几棵向阳的杏树，零零星星地开了花，粉白色的，不算繁，却像是谁在黄土坡上随手点了几笔，让人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听到门外招呼声，拿上“票票”（冥币）就走。基本上每家都有代表：大爹家有大哥、四嫂；二爸家有三哥和五哥；俺家我们两口，还有江玲和六哥——我在家排行老八；四叔家有十弟媳妇、九弟；五叔家有四妹和五妹（十一弟在东莞工作，赶上出差没有回来）。

扛着铁锨，掂着篮子，一行人往地里走。地埂上的草刚刚返青，星星点点的绿，贴着地皮，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来。风也不像冬天那样硬了，吹在脸上，是软的，带着泥土化冻后的潮气。

先来到四叔坟前。这块地十弟全栽上了山楂树，光秃秃的枝干上顶着米粒大小的芽苞，紫红紫红的，攥着劲儿要往外冒。用铁锹添土坟头，然后烧纸。十弟媳妇还给四叔“送”了一个超市。

接下来是大嫂的坟。侄女娟娟领着孩子跪在地上烧纸。大嫂是我们这一辈的人。当年大嫂去世时，老爹刚查出病情，我赶回老家，把他接到郑州做手术。可终究还是没有多长时间。我总觉得，老爹活个五六年应该没啥问题，可他只坚持了两年多就走了。

从大嫂坟地离开，又去了五叔的坟地。大嫂和五叔，都是安葬在自己家的地里。路边的野迎春已经开了，小小的黄花，碎金子似的，不声不响地亮着。

从五叔坟地继续往上走，到了峨眉岭的顶上。顶上风大一些，但视野开阔。我爷爷奶奶、大爹大妈、俺爹俺娘，还有二妈的坟，都在一块儿。

爷爷奶奶坟头的松柏枝叶繁茂，已经从冬天的苍绿变成了翠绿，透着勃勃生机。二妈的坟头就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庇护着我们这些儿孙。这下热闹了——说着爷爷生前的趣事，说着任家一大家没分家前，最操心的是奶奶。这是大哥说的。我记事的时候，我爸弟兄五个已经分家，各过各的光景。奶奶去世早，那时候我应该是四年级的小学生。会骑自行车了，我骑车到县城给爸爸报的丧。本想顺便给同学去新华书店买书，却被爹训斥了一通，和他一起回来给奶奶守灵。大人们都去商量事了，我自己在二爸的堂屋里守着。心里有点害怕，就蹲在门口——那时候，我的堂兄弟们都还没回来。

奶奶走了以后，我记得离开的亲人就是二妈了。记得二爸陪着二妈去西安看病，后来又找了仙给看。为了方便二爸照顾生病的二妈，他被调到我们村小学教学。爷爷走的时候，我刚到郑州不到一年，爹没让我回去。

五哥说，俺爹走之前，给爷爷奶奶立好了碑，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他也没什么牵挂了。

不知道是哪个堂兄，还拿着五彩小旗，插在坟的四周，迎风招展。五色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衬着远处一树一树刚开的杏花，竟不觉得悲戚，倒像是离世的亲人借着这风、这花、这旗，给我们打招呼——让我们都好好的，注意身体，不要为了赚钱透支体力。

正月二十七，看到也有其他上坟的人，应该都是来烧清明纸的。远远近近的坟头上，压着黄纸，插着柳枝，柳条已经有些柔软的意思了。

今天清明假期第一天，我们没有休息。在办公室里忙完工作，敲打一些文字，权当是留下点记忆。

窗外有鸟叫。春天到底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