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西施"张三妹

重庆梁平周叔叔·周舟

<p class="ql-block">作者:周舟</p> <p class="ql-block">老城名豪广场人潮涌动,空气中漂散着关东煮和臭豆腐的味道...上下两个坝子,拉杆音响嘶吼着欢快的节奏。</p><p class="ql-block">那一排又一排,穿着整齐统一,戴着白手套的队伍,绝对是广场上的主力军,只见她们双手一会儿伸直向上,一会并拢向左摆一次,再向右摆一次...感觉她们像是一个个“交通警察”,优雅地指挥着广场上流动的夜色...</p><p class="ql-block"> 据说这是:“佳木斯”,真不晓得这个名字的来历,我管它叫:“牡丹江”,反正都是东北的,说哪“嘎达”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每次路过广场,都要从“牡丹江”人潮移动的巷子里穿过,卖烤鱼的张三妹胆子有点大,160,70斤的体重还从来不减肥,只见她穿襟吊肚的样子,对着我笑扯扯地打招呼。随着她左摆摆右摆摆的手势,红色的上衣早已包不住她扎实的身材,露出了洁白的肚皮,余光瞟了她一眼,嚯个狗儿,起码三层“救生圈”,让我突然想起了刚打捞上岸的“胖头鲢”...</p> <p class="ql-block">一:“糠箩兜”跳到“米箩兜”</p><p class="ql-block">张三妹的老家在紫照与忠县交界的一个坡坡上,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叫她“张三妹”。三妹说话基本上就是忠县口音,话说快了有点像唱歌。流着一头日本电视剧《血疑》里面的“幸子”头,当妹儿的时候还将就看得,清秀的脸上经常带着微笑,梁平话说的:她还是有几颗米...</p><p class="ql-block">只可惜年纪轻轻地就嫁给了又矮又小,还略带残疾的“朱掰子”,那个年代能够从偏远农村嫁到城里,当个吃大米才一角三分八的供应户,也算是鲤鱼儿跃“农门”,都说三妹是从“糠箩兜跳到了米箩兜”,还有人说这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p><p class="ql-block">“朱掰子”生性老实本份,没有多话说,是个靠修自行车吃饭的手艺人,他的绝活就是补胎子,不管什么空心胎实心胎,大轮胎小轮胎,只要爆了胎漏了气找他就对了。只见破胎子在他的手上,拆卸打气,水盆里寻找漏点,抹干锉痕,上胶补吧,边沿修正...这套熟悉的流程一气呵成,一个调皮的客户送了他一个外号:“拿破仑”。后来他的摊子扩大,搬到了县城尧湾巷口的一个小门市,店名就叫:“拿破轮”。多么通俗易懂的名字,还沾上了法兰西帝国伟人的光,小店生意不兴隆真还没有天理...</p><p class="ql-block">掰子的对门新开了一家卖蜂窝煤炉子的,好多人都给老板说,你干脆就叫“滑铁炉”,保证你的生意也要爆好,“炉子”老板是个结巴,脑壳摇得像个拨浪鼓:“你,你,你,是安...世民,要,要得个锤,锤,锤子哦”...看来,结巴还是有点文化,懂点东西。</p><p class="ql-block">刚嫁给掰子的那几年,三妹一直就守到老公身边打点杂,掰子也非常懂事地把全部的收入上缴给老婆,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掰掰想当红军,红军不要掰掰,都说掰掰屁股翘,容易暴露目标...”尧湾巷那些不懂事的娃儿,经常在“掰子”的店门口唱起“儿歌”,三妹一听就来气,又拿这些鬼头儿没有办法,气起直墩脚:“狗日的,有娘生没娘养的死鬼儿”....</p><p class="ql-block">说着说着,三妹趁着他们不备,端起查验轮胎漏气的脏水,朝着那几个娃儿使劲泼出去,躲避不及的的几个崽儿,哪里想到掰子的婆娘如此强悍,当场被淋了一个落汤鸡...“掰子勒个婆娘有点猫杀...”,打那以后,那些娃儿,只要看到张三妹镇守在“拿破轮”,走路都不朝这个方向了...</p><p class="ql-block">后来,县丝绸厂招女工,待业已久的三妹闻讯马上报名,不久三妹就正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丝妹儿”。那时候的丝厂,真的是美女如云,好多领导干部的儿子要找对象,就要跑到丝厂门口来过一遍筛子...</p><p class="ql-block">丝厂的洗澡堂烧的是大锅炉,有用不完的热水,很多附近的居民都喜欢到这里来“打巴壁”(占便宜)。表弟那时候才四岁多,跟着母亲就往女池塘里拱,雾气氤氲热气升腾,表弟刚把裤子脱了,旁边正在冲洗头发泡沫的张三妹,微微地眨巴着眼睛:“啊,啊,啷个男娃儿也进女洗澡堂啊!!!”一声尖叫惹来了好多的“侗侗”阿姨,张三妹拿起毛巾遮上面不是,遮下面也不是,“你这个啷个得行啰,赶麻些出去,好黑人哦”...三妹脸板涨得绯红。表弟只好独自溜到隔壁的男澡堂,打那以后表弟虽然每周来洗一次澡,脖子上的“甲甲”却从来都没有搓干净...</p><p class="ql-block">那时丝厂的职工文化活动搞得红红火火,不仅组建了厂办宣传队,还专门修建了自己的“工人俱乐部”。活泼开朗的张三妹,自然就是文娱宣传队的积极分子。宣传队的大小活动唱歌跳舞,各种类型的文娱节目在县内外表演赛上经常获奖。</p><p class="ql-block">记得一个脱口秀小品《烧锅炉》,内容真实形式新颖,演员的表演独具幽默,所有观众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让我对表演这个节目的“王老师”产生了崇拜,感觉他就是我们梁平的“李伯清”,确实是个人才...</p><p class="ql-block">张三妹这个地道的农村妹子,来到丝厂这个大家庭,面对那些如花似玉的工友,也开始喜欢打扮自己了...不过,想到每天都辛苦挣钱的“拿破轮”,对自己也很是舍不得,搽脸用的是百货公司的散装“百雀羚”,高跟皮鞋也必须是人造革的...看到工友们一个个花花绿绿的连衣裙,不上夜班的时候还会去剧团的舞厅,与陌生人共舞一曲,去“皇冠厅”喝一杯纯正的“TAN果汁”,时代的变化让三妹的春心荡漾,这一荡就荡进了舞厅里的“江湖”。</p> <p class="ql-block">二:舞厅里的“江湖”</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梁平共有三个舞厅,最早开办的剧团舞厅拥有专业的演奏团队,架子鼓,吉他,电子琴...都是请的本地数一数二的高手,在当年的“舞林界”就如大哥般地存在。西门的“工人俱乐部”舞厅,吸引了很多社会青年,特别是半场要播放当年流行的迪斯科音乐“路灯下的小姑娘”,“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哦,在这夜里,让我带你带你回去...”音乐一响满场群魔乱舞,各自寻找着自己的嗨点...南门电影院的“南园舞厅”就是一帮青狗子娃儿,别看他们小起个娃儿,把妹儿抱得梆紧,像采油田磕头机式地舞蹈,一颗口香糖在嘴巴里牙嚼叭嚼,尽情地释放着冲动的荷尔蒙,这就是那个年代最时髦的娱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个舞厅吸引着各自的群体,夜幕降临人满为患。</p><p class="ql-block">家住西大街“潘家栈房”的“秦裁缝”,本命属牛,小名又叫:“秦牛儿”,有一年闹“禽流感”,隔壁王大娘家养的下蛋鸡死了一大半。你说怪不怪,恰好那几天牛儿感冒了,清鼻子长流,半夜咳嗽“轰拉轰”的声音,走在西大街都听得到一阵阵闷响。</p><p class="ql-block">王大娘看到牛儿妈就埋怨:“你屋牛儿叫什么不好,叫什么禽流儿,你看嘛还感冒,硬是遇得到哦...”,每次牛儿路过她家,王大娘看到他就直使翻白眼...</p><p class="ql-block">牛儿是个半真半假的文艺青年,满头的黑发整了个流行的“菊花”烫,自诩为小虎队的“吴奇隆”。他对找钱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对自己的主业“裁缝”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感兴趣的是去川剧团舞厅跳“蹦恰恰”(国标舞),哪一天不去跳,他的脚板心就发痒。每次去舞厅,就在家里拿起一瓶摩丝猛力摇,朝着“菊花”盛开的地方莽起喷,油头粉面如果用梳子刮下来,估计得有二两。一件“港衫”配搭着“苹果牌”牛仔裤,虽然脸上野蛮地生长着几颗“烧籽籽”,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p><p class="ql-block">牛儿与我相识较早,由于我是剧团家属,他可以跟着我不买门票,跟我的话也特别多,啥子都喜欢给我分享,方的圆的,长的扁的,荤的素的,懂的东西确实多...“我豆是喜欢热天去跳舞,你想嘛,热天妹儿穿得少,抱起‘蠕奶奶’的,跳起那感觉好安逸嘛,你懂噻”,“我懂,我懂个铲铲啦...”,妹儿的手我都没有拉过,听到脸板都红了,硬是羞死了...</p><p class="ql-block">夏天的夜晚华灯初上,三三两两的舞者陆续挤满了灯光斑斓的舞池。混票入场的牛儿,邀请妹儿跳舞,只要一伸手,那是一请一个准。舞步一会安静得像一个国标王子,一会又猛地扭头“探戈,探戈,探...”,少时又像是“鸡啄米”轻盈的脚步在舞池里放飞着自我...感觉他除了肚皮舞不会,什么舞都会,一晚上下来几乎没有歇气,好多妹儿都晓得他是一个“舞林高手”...跳起舞来的牛儿那是自信满满,虽然包包里常常是空仓(没钱),但能够在舞厅邀请到漂亮妹儿共舞一曲,也是那个年代的男士脸上大放光彩的事情,...而我,一般都是当看客,有时候直到舞厅散场了,那不自信的手始终都不敢伸出去,遭妹儿“方一手”那种滋味,那是咚大个青包,我是尝到了的。</p><p class="ql-block">曲麻黑的舞厅闪烁着激光灯,这种奇怪的灯光似乎有透视功能,对白色的东西特别敏感,让那些穿得薄如蝉翼的姑娘尴尬不已...只见社会青年“吕罐”从嘴巴里吐出一个“大大”泡泡糖,晶莹剔透,啪的一声,爆裂在唇边的泡泡,瞬间被他翻卷入嘴,那动作是相当地丝滑...</p><p class="ql-block">初入舞厅的张三妹,清秀的脸上涂满了散装“百雀羚”,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独坐在角落,红扑扑的脸蛋在镭射灯的照射下,留存着几分羞涩...牛儿警犬似的鼻子似乎被“百雀羚”吸引,“请你跳一曲”,突然而至的邀请让三妹无所适从,“我跳不来,不会...”,“不会,我带你,一学就会了,莫怕...”,耐不住牛儿的厚脸皮,三妹终于起身了...</p><p class="ql-block">其实三妹的舞跳得不撇,只是胆子小从来没有与陌生人跳过。“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随着“梦醒时分”的节奏,牛儿那热辣辣的双手把三妹往怀里一搂,三妹顿时就恍惚了,那确实是恍遭了...</p><p class="ql-block">伴着砰砰的心跳,三妹的心房立刻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地震”...在舞池里像一辆艰难掘进的挖挖机,不是动作卡起了,就是踩住脚了,三妹的心底余震不断...“你莫看地下,跟着音乐的节奏,带你怎么走就怎么走...”牛儿的谦谦君子风度,终于让三妹有点感觉了...连续三曲之后,舞厅里旋转翻飞的红裙子自然而流畅,只是那讨厌的激光灯照射着三妹那白色的内衣,让牛儿一览无余,当然我也趁机打了望...</p><p class="ql-block">“勒个婆娘有点装处...明明跳得来,故意装清纯...”三妹的套路哪里逃得过老江湖的眼睛,牛儿心里像明镜似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夜幕降临,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溜进了舞厅...我远远地看到牛儿的双手搂在了三妹的腰杆上,而且还“咬”起了耳朵...实话说,那时的我,鸡公儿都还没有开叫,看得那是一头雾水,真搞不懂两个陌生的动物,情感发展如此之快,嗯,肯定有套路,绝对有东西...</p><p class="ql-block">故事讲到这里,后面的发展就八九不离十了。占了便宜的“秦裁缝”,还经常在外头摆他们在一起的风月之事,什么“皇冠厅”一杯“TAN果汁”当晚就拿下了张三妹,什么石马山那块大石头的背后...什么一号公路冷库边那片桑树林...什么飞机场边的草笼笼...还有那些令人不齿的细节。哎,三妹啊,你篾倒不自重唉,以为自己遇到了白马王子,想打新谷子,吃点新鲜饭,结果上了鬼子的当...</p><p class="ql-block">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且不说三妹是有夫之妇,就凭一个女人经常混迹于这种场所,就给坏人有了可乘之机。打那以后,我和牛儿的关系也疏远了,从心底很鄙视这种不务正业,还欺负“拿破轮”的人,此刻我想起了还在补胎子的朱掰子,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女中音:呼伦贝尔大草原,白云朵朵飘在他的心间...</p> <p class="ql-block">三:卖烤鱼遭遇“霸王餐”</p><p class="ql-block">张三妹和渣男在婚姻的隐蔽战线上,前前后后战斗了差不多两年,直到我看到“秦裁缝”戴着一朵大红的塑料胸花,在国营食堂门口,与一个盘着“荷夫曼”式发型的胖女人,一起接待着宾客。他们各自捏着一盒红梅烟:“进去坐,院子里的人在挨着柱头那一桌...”,“禽流儿,今天讨婆娘,你没有感冒嘛...”,王大娘和牛儿开起了玩笑...</p><p class="ql-block">牛儿的结婚让三妹彻底死了心,不过他们的故事世人都晓得,唯有那个只晓得干傻活路的“拿破轮”晓不得。后来,三妹感觉对掰子有愧,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好了,有一次我还亲眼看到三妹拿着一张毛巾,给正在干活的老公擦汗,掰子傻乎乎的表情特别像王宝强扮演的那个“傻根”...</p><p class="ql-block">不久,我发现三妹的小腹微微地隆起了...有人和掰子开起了玩笑:“掰子,你婆娘的肚子是哪个帮的忙?”,“你开国际玩笑哦,我掰是掰,那个还是得行噻...”,“那你婆娘嫁给你楞个多年,啷个没得反应哎...”,“前几年嘛,人年轻嘛,耍几年差不多了噻...”,哈哈哈,说罢就是一阵傻笑。</p><p class="ql-block">转眼间,掰子的儿子都十几岁了,和掰子的样儿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也打消了好多人当年对掰子受欺负的愤愤不平,还好,还好,掰子总算没有白忙活...</p><p class="ql-block">三妹在丝厂一干就是二十几年,结果遇到国营企业改制,被无情地下岗了...拿到安置费那天,三妹和众多的工友一样,对丝绸厂的一草一木依依不舍。在“工人俱乐部”门口,周叔叔亲自给她们拍下了很多难忘的瞬间,所有的眼泪和欢笑在光影之间,默默地流向了人生的下一站...</p><p class="ql-block">随着梁平摩托车的普及,掰子胆子小,没能跟上时代的节奏,“拿破轮”的业务越来越捉襟见肘了。“娃儿要读书,一家人要吃饭,三妹又下了岗...”,两口子每天都闲逛在老城的大街小巷...三妹的脸上虽然流露出的是微笑,但心里却真的焦麻了...</p><p class="ql-block">三妹的大哥讨儿媳妇,夫妻俩应邀去到万州吃喜酒,头晚上大哥在周家坝的心连心广场“小舅母子”烤鱼宴请宾客。三妹一直站在厨房里瞟手艺,她鼓起的眼睛像一台摄像机,把厨房的每一次操作,每一味佐料,每一次的分量,那是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记得明明白白。几次被老板温柔地驱赶,但是创业心切的三妹始终没有挪动半步...</p><p class="ql-block">说搞就搞,“三妹烤鱼”在老三江对门的空坝子上横空出世...</p><p class="ql-block">还没有“创卫”的时候,沿街摆摊那是非常随意...聪明的三妹,把烤鱼的味道拿捏得非常到位,整一瓶双桂啤酒就着烤鱼的满口香,那是相当的霸道...驾校的王校长,经常带着兄弟伙来光顾三妹的业务,每次吃着各种味道的烤鱼,深深地感叹:“我硬是一辈子都没有吃过楞个好吃的烤鱼,好鸡公巴篾哟...”。</p><p class="ql-block">其实他们这个生意是打“望天戳”,有时候好起过不得,有时候两口子“二筒望二筒”...一个夏日的傍晚,烤鱼摊子门口罗雀,三妹正在为生意焦虑,突然摊子上围坐了八九个年轻人,突来的惊喜,让两口子忙得不亦乐乎。“这个鱼是我各人去河里头钓的,绝对的土货,你们运气好好哦...”,“那你还得行吔,是不是每次来都可以吃到土货哦?”,“那这个就说不准了,钓鱼的人,有时候还不是‘空军’”(一无所获),掰子一边杀鱼一边和几个年轻人寒暄...</p><p class="ql-block">“老板,再来一件双桂啤酒...”几爷子确实喝得,鱼儿烤了一条又一条...不知不觉从八点多喝到了十二点,三妹的心里始终是笑眯眯的,想到马上要结账,几爷子消费了几大百,再累也是开心起的...</p><p class="ql-block">正当两口子在为收摊结账做准备的时候,一个“光头”打个光侗侗,从桌子边突然冒起来,拿起一个空瓶子,使劲在地下一锤,顿时瓶子断成了两截:“老子捅死你个狗日的,你MMP,你敢给老子干燥...”。说着说着,一群人就扭打在一起,一阵推搡的时候,三妹突然发现9个人变成了5个,光头的声音更大了:“你晓不晓得,我是哪个,你跟老子提劲儿,弄死,弄死...”...又有三个人往大众街方向拔腿就跑,“光头”提起半截瓶子在后头一边追一边撕破了喉咙:“你跑,你跑得脱是马脑壳...”。两口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中带泪地望着那群人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p><p class="ql-block">“你是个什么男客哦,楞个没得用,没结账你逗不晓得去追呀...”,“要得,我去追...”,虽然那晚的月亮特别皎洁,掰子那一瘸一拐的背影,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地清冷和凄凉...</p> <p class="ql-block">四:三妹的悲情人生</p><p class="ql-block">提起那晚的遭遇,三妹心里那是抓都抓不出来:到今天我都没找到那几个遭雷打的,几爷子的“像”,我也挂不起了(没有印像了),输了咚大个烙铁...</p><p class="ql-block">后来梁平县开始了盛况空前的“创卫”活动,路边摊不容分说就是重点整治的对象。</p><p class="ql-block">烤鱼店只好搬到猴子洞巷子里一个卡卡门面,“有啥子法哟,只做得来这个手艺,男客也是那个卵样子...”,三妹感觉命运对自己不公,满脸的委屈欲哭无泪...有了门市,就不怕那些创卫同志操她家的炉子了,只要好好干,俗话说:茅厕板还有三翻,人哪里永远倒霉,三妹对一家人的未来充满了期待...</p><p class="ql-block">门面装修那天,三妹特别叮嘱装修师傅,门口要安两个监控,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要360度全场无死角,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个时代社会底层的人没办法,只有自己保护自己。</p><p class="ql-block">农村长大的三妹吃得苦下得颇,每天起早贪黑,在猴子洞那几年确实找了点钱...她说想不到“秦裁缝”还喜欢胖女人,以至于她后面根本不顾自己的身材,该吃吃,该喝喝 ...挣了钱的三妹对各人也开始非常舍得了,不知不觉就长成了一个地道的“胖婆”。夏天的时候穿得少,那洁白的肚皮经常露出来歇凉...耳朵边的耳环金晃晃的,脖子上的项链加了一个吊坠,经常在门市里对着一扇玻璃门,涂抹着“迪奥”牌口红,只是她的涂抹技术撇,经常把嘴巴涂得翻了舷,一张血盆大口无比鲜艳,一看就是个“暴发户”。平时话少,特别怕婆娘的掰子,看到老婆爱美的变化,一个劲地夸婆娘:“我婆娘就是好看,我就是喜欢长得胖的,饺子要吃烫的,婆娘要讨胖的,安逸...”...晓得掰子在哪里学的这些言子儿哦,安不安逸,只有你各人才晓得噻...</p><p class="ql-block">后来,掰子的儿子考上了大学,邻居都说:“掰子啊掰子,你屋里是歪竹子出了正笋子,勒哈该你娃享福了”,“享福,享夜壶,娃儿还没毕业,毕业了还要找工作,后头还要讨婆娘,给他买房子,我们屋里是建设银行,还要莽起给娃儿挣啰...”。</p><p class="ql-block">两口子的辛勤劳动和诚信经营得到了市场的认可,“三妹烤鱼”闻名了梁平老城,两口子恩恩爱爱,大众街拆迁的时候,两口子还懂得投资房地产,悄悄咪咪在名豪广场的巷子里买了一个不小的门面...</p><p class="ql-block">天有不测风云,没有谁走的路是一帆风顺的...</p><p class="ql-block">五年前的一个清晨,长期熬更守夜的掰子咳嗽不止,白色床单上遗留了丝丝血迹,掰子生病了...新桥医院的病历单上:肺部CA+肝转移,虽然当时三妹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心想:遭了,遭了,这个肯定不是好事...医生说,我给你开一些药,你把老公接回家,想吃什么就给他吃,在家静养就会好的...此刻,明白了一切的三妹瞬间崩溃,再也包不住的泪水淌满了她的浓妆,仿佛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p><p class="ql-block">虽然这个家平常都是三妹顶起的,但是缺了掰子,三妹那也当是砍了一只手,那确实是舞不转了,无奈只好闭店专门照顾这一辈子都没有享过福的掰子。</p><p class="ql-block">原来掰子长期生活在烟熏火燎之中,熬夜劳作,睡眠严重不足,为了批发到最新鲜的食材,一大早还要跑市场采买...平常在家里地位也低,没吃个什么好的,更没有穿过一件撑头的衣裳,确实是太累太辛苦了...说实话呀,很多个体户挣点钱,那也是拿命换来的。还好三妹以前给一家人买了重大疾病保险,看病的钱还是没有靠“水滴筹”。</p><p class="ql-block">“来,老公快吃药...”,夜幕降临在掰子的床边,窗棂上映出了剪影,让我突然想起《水浒传》里的情节...左邻右舍的相亲们,都自发前来见掰子的最后一面...大家都很感叹:人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得好好爱自己,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命啦!</p><p class="ql-block">不久,可怜的掰子在东山的森林里安了一个自己永远的家,漆黑的大理石上刻写着他五十五岁的生命...满山的野菊花恣意绽放,三妹被风凌乱的头发无处安放...</p><p class="ql-block">自从掰子离开以后,三妹变得安静了很多,好几年都是靠出租名豪那个门市养活自己,儿子大学毕业之后非常争气,靠着自己的努力在重庆站稳了脚跟,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p><p class="ql-block">平野酒店景辉厅,周叔叔亲自为新人主持了婚礼,婚礼上三妹说:祝福儿子儿媳新婚快乐,感谢你们邀请我去重庆生活,但是我这辈子就喜欢梁平,喜欢这片养育了我们的土地,只要你们幸福,妈妈就很开心很开心...讲得下面的亲朋好友无不为之动容...要是掰子在涩,不晓得该有多高兴...</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晓得,三妹为了准备这篇发言稿,在屋里写了三天三夜...</p><p class="ql-block">直到名豪广场的“牡丹江”舞蹈团的出现,我发现张三妹基本上走出来了。“周老板,周老板,我问你个事吔”三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香水味“你这阵耍了朋友没得?”,咦,突如其来的询问,把我惊呆了,着实把我黑了一大跳...</p><p class="ql-block">“三妹你慢慢耍,慢慢跳...”,周叔叔的脸上集聚升温,朝着“红蜻蜓”鞋业的方向,周叔叔跑得飞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