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行则将至,道阻且长。”</p>
<p class="ql-block">墨迹未干,笔锋还带着一点微颤的余韵,像人刚走完一段坡路,喘息未定,却已望见下一座山的轮廓。我搁下笔,指尖沾了点墨,也不擦,就让它留在那里——仿佛一种提醒:所谓抵达,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步履在泥泞里反复按下的印痕。砚台静在旁边,墨色浓淡相宜,像一段被反复咀嚼却越嚼越有味的话。桌面上光洁,却不是空的;它盛着未写完的句子,也盛着刚落笔的笃定。</p>
<p class="ql-block">有人总以为“道阻且长”是叹息,可写下来才懂,它更像一句自语的宽慰——路是长的,但好在,我们还在走。</p> <p class="ql-block">这段字我写得慢了些。“倾城世间安,全洽不真如”,写到“不真如”三字时,笔尖顿了顿。不是不会写,是忽然觉得,这五个字像一面微斜的镜子,照见的不是圆满,而是人走在长路上时,心里那点不自欺的清醒:世间哪有全然安稳的倾城?哪有毫无裂隙的洽然?所谓“真如”,或许不在抵达之后,而在每一步都肯低头看路、抬眼认山的途中。</p>
<p class="ql-block">我吹了吹纸角,墨迹微潮,像未干的汗。窗外风过竹影,沙沙地响,像时间在翻页。</p>
<p class="ql-block">道阻且长,不是劝你停步,是告诉你:慢一点,也没关系;绕一点,也无妨;写错一个字,重来便是——只要手还稳,心还热,路就一直向前延展。</p>
<p class="ql-block">行则将至。</p>
<p class="ql-block">不是“将至”于某座金殿,而是至一处更沉静的自己,至一种更踏实的懂得:原来最远的路,终将回到脚下;最深的墨,终将落成心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