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皮袄

悟道

<p class="ql-block">外公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来奇怪,三十多年的时光足以让许多记忆模糊、褪色,可外公的音容笑貌却依然历历在目,举手投足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我知道,有些人走了,却永远活在你心里,这话一点都不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两岁多被父母送到外婆家的,六岁才回家上学。那四年,是我人生中一段金子般的时光。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叫“恩惠”,只知道在外婆家,我得到了最好的爱戴,像一棵小苗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肆意而快乐地生长。</p> <p class="ql-block">外公爱去集镇,到了那里总要下茶馆,泡一壶茶,和三五老友聊聊天、交交友。他带我去过几次,我高兴得像过年。茶馆里的大人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就在旁边坐着,觉得能跟着外公出门,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更让我惦记的,是外公每次从集镇回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总是早早地就站在大门口等着,远远地看见外公的身影,心就开始扑通扑通跳。外公从不让我失望——他会从兜里掏出花生、米团,或者烧饼。六十年代的农村,一个小孩子能吃到这些,那是天大的福气。花生香脆,米团软糯,烧饼上撒着芝麻,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幸福的味道。现在想来,那些零嘴不过是外公赶集时省下来的,可他从来不说,只是笑着递给我,看我吃得开心,他就更开心。</p> <p class="ql-block">受外公的影响,我也爱交朋友。在外婆家的那些日子,我和村里的小姐妹们一起疯玩,满村跑,跳房子、捉迷藏、摘野花,开心得很。外公从不管束我,他说小孩子就该快快乐乐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童年,如今想来,真是奢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最让我铭记于心的,是许多个月光下的晚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夏夜漫长,大人们就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坐成一大片。我不知道他们聊些什么,只记得外公穿着那件大皮袄,在月光下坐着。他把我叫过去,把袄襟摊开,我乖乖地坐上去,然后他用袄襟把我严严实实地裹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就这样窝在外公怀里,暖烘烘的,抬头看月亮,看遥远的天空。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外公的怀抱又宽厚又温暖,好像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在这里。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做“岁月静好”,可那个画面,那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刻在了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掉</p> <p class="ql-block">阿德勒说过,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被一生治愈。我想,我无疑是前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的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遇到过困难,也经历过波折,但总体还算风调雨顺。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运气。童年那四年在外婆家的时光,外公给我的那份宽厚的爱,像一剂底色,涂在了我人生的画布上,让我在面对风雨时,心里始终有一块踏实而温暖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外公已经走了三十多年,可每当我在人生的路上走得累了、倦了,我就会想起那些月光下的夜晚,想起那件大皮袄,想起外公把我裹在怀里的温度。那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感恩外婆家的那四年,更感恩外公对我的宽宽爱。这份爱,我带着走了大半辈子,还要带着走完余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