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海湾情</p><p class="ql-block">海是“湾”的大哥,见惯风浪,性格粗犷;湾则像是被海护在臂弯里的弟弟,宁静、包容。它们是一对孪生兄弟。哥哥海纳百川,有坦荡胸怀,向人类不断供济着无尽的宝藏,教会人们什么时候出海、什么时候布网,才能抵达收获的彼岸。弟弟的包容,让全国各地口音的人们得以在此观潮踏浪、落潮抓蟹,晨练跑步、吊嗓歌唱、打拳操练、沙滩上牵手并肩。总之,个个精神抖擞,共享温暖的日光。</p><p class="ql-block">清晨,渔船的引擎声牵动着港湾海鲜市场斤两叫卖的喜悦。椰树枝摇摇摆摆,仿佛在告知网中有虾。小伙布网捕捞时念叨着:“无风网鱼、有风网虾,今天有鱼虾吃!”我和老伴拎着小桶奔向海边,远处小木船正忙碌地收网。“船靠岸叫我,告诉老伴。”我叮嘱她。</p><p class="ql-block">走近些看,不远处几对穿着花裙子、花衬衫的男女跳着新疆舞,音乐动听,舞蹈欢快。我问:“新疆人?”那人回了一句,我改口:“重庆人。”他点点头,热情地告诉我四个基础动作:并腿膝盖屈起快起、单腿交叉快弹快落、脖子迅速左右晃、四指并拢大拇指翘起——一手按压胸前,另一手按住腰间,表示尊重对方。另一处,一群人在耍棍,我站在旁边空手比划着。“不中。”河南人说。“你买个棍一起练,美得很。”西安人接话。</p><p class="ql-block">手机响了,我没接,小步跑到岸边。船还没靠岸,我便喊:“有虾我全要了!”一位北京老太太说:“还是你说的快。”小伙把网中的虾择好,围观着一群晨练的人。一对夫妻说:“虾我要了。”北京人说:“别人买了!”老伴拎着小桶虾回家了。</p><p class="ql-block">我漫无目的地在海边散步。海里远处浮现出“黄色小蝌蚪”——走近看,沙滩那头,一位胸背黄色、拄着双拐的老汉正艰难地向海边移动。我快走几步靠近他:“老哥,去游泳?”“是呀,你是四川人?”“成都人。这样大的风能游吗?”“海里好多人游。”我打量他一下,怕他多心,便说海里有下的网。他说:“带了把剪刀。”指了指小蝌蚪上捆着的东西。他放下拐,告诉我帮忙把拐往上拉拉,一会儿涨潮了。他坐在地上一墩一墩地挪向海边。我说:“你真棒。”他回了一句,我至今难忘——“为了自己好!”</p><p class="ql-block">中午,厨房里飘出了鲜美的海鲜味道。</p><p class="ql-block">五个月的候鸟生活即将结束。说来奇怪,临别之际,心里反复浮现的,竟不是这片日日相对的海,而是家乡那些,细碎而温热的日常——大珠山四月漫山的映山红,丁家河傍晚灯塔亮起时那一瞬光,开春后鲜嫩的棱子鱼,金线刺身的大鲅鱼。而最让人惦念的,还是家乡天天一起打球的球友们。这些画面像潮水一般涌来,一层盖过一层,温柔而笃定。</p><p class="ql-block">中午,电视里播放着海豹洄游胶东半岛长岛的追踪新闻报道。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候鸟终究是要北归的。不是这里不够好,恰恰是这里太好,好到让人几乎忘了来路。可人这一生,总得有一个地方是你出发的码头,是你所有漂泊的坐标。对岸的风景再美,根还扎在从前的土里。</p><p class="ql-block">我轻轻按下携程返程机票的确认键。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归程的号角,也像另一场启程的鼓点。</p> 帘内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