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拾春践初心

常青树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在湖心漾开一圈圈涟漪，粉瓣浮游，垂柳低垂，像极了当年讲台边那束我悄悄插在教案本里的野樱——不声不响，却把整个春天都捧了出来。

“教育拾春践初心”，这八个字落进我心里，不是口号，是回声。它轻轻一叩，四十年前那个正月的清晨就浮了上来：山风还凉，我赤脚踩在刚翻过的春土上，手心磨破，鼻尖渗血，可听见村口小学那口铁钟“当——”地一响，心忽然就定了。

不是我选择了教育，是教育在春耕的间隙里，伸手把我拉进了课堂。一位产假的女老师，几个老教师的几句商量，母亲踮着小脚去校门口等校长……那天下午，我抱着半旧的粉笔盒走进教室，黑板还没擦净，粉笔灰在斜阳里飞，像一场微小的雪。我站在那里，二十二岁，没拿过工资，只记工分，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站的地方，是比田埂更结实的大地。

拾春，不是等花开，是俯身栽种；践初心，不是喊誓言，是年年春寒料峭时，把教案本焐在胸口赶路，是油灯下批改作业，批到最后一本，窗外已泛青。十年民办，我教过拖着鼻涕的娃娃，也送走过扛着铺盖去县城读高中的少年；转正后站在延川县中学的讲台上，教案本从手写换到油印，再变成打印稿，可那支红笔，始终没换过——它批的不只是对错，是山沟里孩子眼里渐渐亮起来的光。

四十年，一万四千六百个日子，我数过粉笔灰落下的速度，听过春蚕食叶般的翻书声，也送走过一届又一届学生，他们像柳枝上新抽的芽，一春一春，越长越远。而我，始终守着三尺讲台这方寸之地，不争高下，不羡浮名，只盼他们走出大山时，背包里装着书本，心里揣着春天。

如今退休十二年，孙儿的作业本摊在膝头，校车停在巷口，我仍习惯在晨光里备课——不是为谁教，是心早把春天种成了习惯。

湖水映天，花瓣随波，垂柳拂岸，原来教育从来不是单程的奔赴，而是春与春的接力：我拾起的春光，早已悄悄落进别人眼底；我践行的初心，正由无数双年轻的手，一程一程，接过去，再种下去。

余生不叹迟暮，只道——春风识我，我亦未负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