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中国近现代文人学者谈论茶,大多将其视为中国文化精神的一个缩影。既是抵抗浮躁、安顿自我的方式,也是观察社会、品评人生的窗口。他们极少纯粹地“推广茶艺”,而是通过茶来言说自己的性情、立场与时代关怀。</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这种将日常饮茶与思想深度结合的传统,正是中国茶文化区别于其他国家茶道的重要特征之一。</b></p> <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林语堂</b>先生确实写过不少关于茶的妙文,在<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生活的艺术》</b>、<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吾国与吾民》</b>等著作中,把茶的地位抬得很高。对茶的论述更为系统、热情,且充满生活哲学的意味。他不仅记述茶,更将茶提升到了中国国民性象征和精神图腾的高度。林语堂记述<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只要有一壶茶,中国人到哪里都是快乐的。”、“中国人只要有一杯茶在手,便觉世间尚存清欢,心中自有山水。”</b>茶是与吸烟、饮酒、享受自然并列的“生活艺术”,且认为茶是“生活艺术”的核心。他认为,茶须静品,其精髓在于“闲适”二字。一个真正的“爱茶者”,必定懂得享受生活中细微的、不昂贵的乐趣,这是东方人文主义的核心。</p><p class="ql-block"> 他还提出了鉴赏好茶的三个条件。茶的本质要好,如同人的天赋资质;水要活、要干净,好茶需好水激发;心境要闲适,急迫、功利的心态喝不出茶的真味。这三者缺一不可,共同构成完美的品茶体验。</p><p class="ql-block"> 林语堂认为茶与国民性是相关联的,饮茶习惯塑造了中国人平和、知足、内敛的性格。一个手持茶杯的人,很难同时举起武器攻击他人。茶缓解了生活的紧张,提供了精神上的庇护所。他对比咖啡与茶,咖啡让人兴奋、进取,而茶让人宁静、思考。因此,茶比咖啡更符合东方“中和”的哲学。</p><p class="ql-block"> 林语堂记述的中国茶,核心是<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生活的艺术”</b>与<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闲适哲学”</b>。他以茶为<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生活方式”</b>和<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精神寄托”</b>。他是一位热情而专业的品鉴者与推广者,通过英文写作,成功地将中国茶文化中<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享受生活、品味当下”</b>的精髓介绍给了西方世界。</p> <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钱钟书</b>先生是二十世纪中国文人学者的标杆。他以一人之力贯通中西,其作品兼具精深的学术厚度与不朽的文学魅力。“文化昆仑”是最贴切的评价,代表了中国传统学术在现代转型中可能达到的高度与广度。</p><p class="ql-block"> 民国十八年(1929年),钱钟书破格考入清华大学外文系,自此步入他青年时代最为璀璨的读书生涯。自无锡走出的少年,带着江南世家的简朴与沉静,在清华园里埋首典籍、日夜深耕。而茶,依旧是他生活里最朴素、最恒定的陪伴。</p><p class="ql-block"> 与日后牛津时期形成的<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每晨一大茶瓯牛奶红茶”</b>不同,清华读书阶段的钱钟书,饮茶仍承家风:不尚名贵、不重器具、不求花样,只以<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盏清茶伴书案</b>。青年时代尤甚——茶于他,从不是雅趣点缀,更无繁复茶礼,仅是静心醒神的日常所需。</p><p class="ql-block"> 彼时清华学风清正,文人往来多以茶叙谈,然钱钟书极少参与应酬茶聚,更多时光,是独自在图书馆与自习室中度过。他立志“横扫清华图书馆”,中外典籍手不释卷,案头陈设极简,唯有书卷、稿纸与一盏热茶。倦时小啜几口,清苦入喉,心神复明;闷时静观茶叶浮沉,杂念渐消,再度沉心治学。<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茶不喧哗,恰合他的心性;茶不浓烈,正应他的简朴</b>。</p><p class="ql-block"> 钱钟书不挑茶品,校园茶房的普通绿茶、宿舍热水冲泡的家常红茶,皆可入口;他不计浓淡,热饮即可,凉了再续,淡了再添,从无挑剔。江南世家带来的<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茶为日常、不为排场”</b>的理念,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茶是读书的配角,不是炫耀的道具;是静心的媒介,不是社交的标签。</p><p class="ql-block"> 清华岁月里,茶见证了他的才思与定力。在茶香与书香交织的安静时光里,他积累学识、锤炼文笔、沉淀思想,一步步从才气逼人的少年,成长为底蕴深厚的青年学者。没有名茶,没有雅器,没有繁文缛节,唯有<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盏清茶、一卷好书</b>、一颗沉定之心。</p> <p class="ql-block"> 在林语堂和钱钟书之同一时代的民国时期,还有<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周作人、梁实秋、鲁讯、丰子恺</b>等不少文人学者都曾生动地谈论过茶。他们笔下的茶,往往不是单纯的饮品,而是融合了<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个人性情</b>、<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生活境遇</b>与<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文化思考</b>的载体。</p><p class="ql-block"> 自称“苦茶庵”主人的<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周作人</b>是现代散文中写茶最多、也最有韵味的作家之一。在其《喝茶》《吃茶》《关于苦茶》的文章中,他将茶提升为一种冲淡、平和的生活美学。<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b>,他认为喝茶当在瓦屋纸窗下,用素雅的陶瓷茶具,与清泉绿茶相伴,目的是为了“赏鉴其色与香与味”,而非解渴。他,茶的微苦正是人生的况味。这种“苦”不是激烈,而是一种冷静、理性的自知与包容。他反对功夫茶的繁琐,推崇江南一带用带盖的碗泡绿茶,随意、自然、不拘束。</p><p class="ql-block"> 在<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雅舍谈吃》</b>散文集中<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梁实秋</b>专列《喝茶》一文,记述了自己从北平到台湾,一生与茶相伴的经历。他继承了其父<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不为功名而读书,不为应酬而喝茶”</b>的家训,强调茶是日常的“清福”,茶要喝得自在。他最爱西湖龙井,但对北平的双窨、香片也念念不忘,认为那是故乡的味道。他对往茶里加“果点、果酱、牛奶”的西式饮法不以为然,认为那是“洋鬼子”吃法,糟蹋了茶的本味。同时也讽刺用大壶焖茶、倒在玻璃杯里喝的做法。</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鲁迅</b>也写过著名的《喝茶》杂文,但他的角度更为社会批判性。他认为所谓“雅人”的喝茶,需要内心“无欲无求”为前提。但对于一个在现实中挣扎的穷人或战斗者来说,即使有上好的龙井,喝起来也和粗茶没区别。他曾用亲身经历说明,刚买了好茶,却因急着写完文章而心浮气躁,结果喝不出任何味道。结论是<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感觉细腻、敏锐的人,不一定是雅人,更可能是敏感而痛苦的现实主义者。”</b>他犀利地指出,那些终日被压迫、挨饿的人,是“无法理解喝茶的‘清福’的”。这话既讽刺了伪风雅,也表达了对底层苦难的关切。</p><p class="ql-block"> 作为漫画家和散文家,<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丰子恺</b><span style="color:rgb(1, 1, 1);">笔下的茶总是与人间温情、乡村野趣相连。他的</span><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漫画中常见临水茶楼、老农、伙计、闲汉,茶是人与人交流的媒介。</b>他称某些热闹的茶馆为“茶码头”。他喜欢用粗陶大碗喝茶,认为坐在乡间茶馆里听书、看热闹,比在精致茶室里独饮更有滋味。他尤其怀念儿时用热茶泡冷饭、佐以几粒咸菜的吃法,认为那是“最实在、最落胃”的享受,充满了对朴素生活的热爱。</p> <p class="ql-block"> 《茶与酒》是<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王蒙</b>先生一篇极为精悍的妙文。他并未对茶的种类、产地或工艺做百科全书式的评述,而是用对比的笔法,将茶与酒提升到人生态度与思维范式的高度。</p><p class="ql-block"> 王蒙在文中开宗明义地将茶与酒定义为两种对立的精神状态:<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茶是人处于清醒、理智、家常、务实状态下的饮品。酒是人在情感、冲动、幻梦、爆发状态下的饮品。”</b>在他看来,中国茶所代表的是秩序与清醒。喝茶时,人的理智回归,情绪平复,思维变得清晰。他将茶视为东方文明中<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克制”与“内省”</b>的具象化载体。文中一个有趣的评述角度是社交属性。王蒙认为:酒文化偏向“呼朋引伴”,往往带有抱团取暖、宣泄共情的意味;而茶文化本质上偏向“自赏”与“小圈子”。他写道,喝茶喝到深处,往往是人少的时候,甚至是独处之时。茶不适合用来起哄,也不适合用来壮胆。这种评述抓住了中国茶道中“贵在清静”的内核,区别于酒桌上那种热闹但略带功利性的社交。</p><p class="ql-block"> 王蒙经历过人生的起伏(自身经历了边疆岁月与时代风波)后,在文中表现出一种“过来人”的通透。茶的那种<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淡中知味”</b>更符合他对生命的理解,这不是消极的避世,而是一种看透世态炎凉后的从容与淡定。他并没有像文人雅士那样去神化茶道。他提到,中国人喝茶并不总是像日本茶道那样充满仪式感。对大多数中国人而言,茶既是“琴棋书画诗酒茶”的茶,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茶。他赞赏的是茶在世俗生活中的扎根能力。哪怕是用粗瓷大碗泡的高末儿(茶叶碎末),只要喝下去能解渴、能安神,那就是茶的真谛。这种评述消解了茶文化中可能存在的矫饰,还原了其生活本质。</p><p class="ql-block"> 虽然是茶与洒的对比,但王蒙在文中并没有贬低酒来抬高茶。他的高明之处在于指出了两者在中国人性格中的互补性。他评述道,<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个完美的人格、一种健康的文化,既要有酒的“热情与爆发”,也要有茶的“冷静与理智”</b>。如果只有茶,人生未免寡淡无趣;如果只有酒,人生则容易失控失态。</p><p class="ql-block"> 在《茶与酒》中,王蒙对中国茶的评述,本质上是借茶说人。他将中国茶定义为“清醒者的慰藉”。他认为茶文化最珍贵的部分,不在于器物之精美,而在于它能帮助人在纷繁复杂、充满诱惑与焦虑的现实中,迅速沉静下来,回归理性与务实。这正如他在文末所暗示的:有茶有酒,有清醒有沉醉,才是完整而丰富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 作为学者型官员的<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于幼军</b>先生谈论中国茶,更多带着一种宏观的文化史观和深刻的社会关怀。他曾做过地方主官,又有学术研究的深厚功底,这使他谈茶时,往往跳出单纯的个人品味,将茶放在<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中华文明复兴、社会道德重建</b>的宏大视野下审视。</p><p class="ql-block"> 于幼军多次在文化讲座和著作中,将茶视为中华文化最具代表性的符号之一。他认为,茶不仅是饮品,更是中国对世界文明的重要贡献——与丝绸、瓷器并列。但与丝绸瓷器不同,茶至今仍深度参与着亿万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在他看来,谈文化自信不能只谈四书五经,更要谈茶:这种融入中国人血脉的生活方式,才是文化最坚韧的根基。他强调,中国茶文化的精神内核<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清、敬、和、雅”</b>,完全可以与世界对话,成为东方价值观输出的重要载体。</p><p class="ql-block"> 在于幼军的文化论述中,“和”是中华文化的核心精神,而茶正是“和”最完美的体现。他认为,倡导茶文化,本质上是在倡导一种和谐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 于幼军对当代中国社会道德状况有过深刻思考。他提出,茶文化可以成为公民道德建设的辅助力量。他在一些演讲谈中谈到,茶道中的“敬”——无论是对长辈敬茶,还是主客之间的礼节——都在潜移默化中培养着人的恭敬心与感恩心。他主张将茶文化引入社区、学校甚至公务员系统,让人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通过一杯茶学会慢下来、静下来、谦卑下来</b>。</p><p class="ql-block"> 对<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茶产业”与“茶文化”</b>的辩证思考,于幼军也有务实的面向。他关注茶文化与经济发展的关系。他曾指出,中国是茶叶大国,但“大而不强”,有品类无品牌,有产量无定价权。他认为根本原因在于文化附加值挖掘不够。他主张将茶文化的研究成果转化为产业动力,推动中国茶从“农产品”真正升级为“文化产品”,像英国立顿那样走向世界,但内核必须是中国的。</p><p class="ql-block"> 于幼军在谈茶时,常带历史学者茶与国运的纵深感。他提到过,从唐宋的茶马互市,到清代茶叶贸易顺差,再到鸦片战争的深层诱因,茶曾深刻影响中国历史进程。他在<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社会主义五百年》</b>等著作中,偶尔会以此为例,说明一个看似微小的日常之物,如何牵动国运兴衰。这种视角,让他的“茶论”多了几分<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历史视野和家国情怀</b>的厚重感。</p> <p class="ql-block"> 《品鉴普洱茶》是<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余秋雨</b>先生著名的文化散文集《极端之美》中的一篇经典之作。在这篇文章里,他将普洱茶与书法、昆曲并列为中国文化的“极端之美”。其从文化现象的角度切入,详细梳理了普洱茶的历史渊源、制作工艺,并对普洱茶复杂的口感层次(“号级茶”、“印级茶”的品鉴)以及“陈香”的审美体系做了极为精妙的阐述。用一种极具个人特色的、宏阔而感性的笔触,为茶的美学注入了历史沧桑感与生命哲学的维度。</p><p class="ql-block"> 余秋雨首先为<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普洱茶从“边销粗茶”到“文化极品”之正名</b>,着力扭转人们对普洱茶的普遍误解。他指出,普洱茶长期被看作由马帮驮运的“边销茶”,甚至被贴上“霉味”“低档”的标签。他认为这是极大的文化误判。真正的优质普洱茶(尤其是老茶),其风味有着惊人的深度与厚度,是中国茶品中最具“成熟之美”的极品,足以代表中国茶的最高审美境界。</p><p class="ql-block"> “陈酽、暖润”为其核心美学的“时间美学”,这是对普洱茶论述的精华。余秋雨认为普洱茶的美,是一种在时间中“活”着并持续进化的美。他用“陈酽、透润”四个字概括老茶的巅峰口感。这种味道不再是绿茶的清新鲜爽,也不是乌龙茶的馥郁高香,而是一种由微生物长期、缓慢作用后形成的复合型、厚重又温润的韵味,像老琥珀,又像上好的老酒。他提到普洱茶最极致的境界是<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无味之味”</b>。这并非淡而无味,而是所有刺激性的味道(涩、苦、火气)都已在岁月中转化殆尽,留下的是一种极其纯净、柔和、深邃的甘甜。这被其视为东方哲学中<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大音希声,大象无形”</b>的味觉呈现。</p><p class="ql-block"> 同时,他强调普洱茶是“后发酵茶”,其转化在出厂后才真正开始。在适当的仓储下,它会像生命体一样逐年成长的“活着的茶”,风味不断变化。因此,品饮老茶,品的是时间本身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正如他在书中所言:<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杯好茶,不仅是一种口味,更是一种态度。它告诉我们,在浮躁的世界上,有一种美好需要等待;在短暂的生命里,有一种价值可以恒久。”</b>这种将品茶上升为生命态度与文化自信的论述,是余秋雨先生对中国茶美学最深刻、也最富感染力的诠释。其核心论断用一句话概括:普洱茶是<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时间的艺术”</b>和<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生态的哲学”</b>,是东方美学中“收敛、内省、厚积薄发”的典范。</p> <p class="ql-block"> 在中国当代作家中,<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贾平凹</b>先生极爱谈茶、也极善谈茶的一位。他笔下的茶,更多的是<b style="color:rgb(255, 138, 0);">文人之气韵</b>、<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秦地之风骨</b>,以及一种看透世情后的淡泊与自在。关于茶,他有过许多精辟的论述,主要散见于散文《品茶》《茶杯》以及各类访谈中。</p><p class="ql-block"> 贾平凹对喝茶的场景有非常独到的排序。他在散文《品茶》中写道:<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独饮得茶神,两三人得茶趣,七八人乃施茶耳。”</b>在他看来,一个人喝,能喝出茶的精气神韵;两三个人喝,能喝出清谈的趣味;但如果超过七八个人,那就不是在品茶了,只能叫“施茶”(为了解渴而灌茶)。这种区分,体现了他对清净和精神内守的追求,反感喧嚣应酬式的喝茶。</p><p class="ql-block"> 贾平凹认为茶有一种“清”的品德。他曾说:<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茶要喝得越淡越好,就像朋友,走得越远越牵挂。”</b>他主张茶是让人冷静、让人清醒的东西。在他的散文中,他直言“和尚吃茶是一种禅,道士吃茶是一种功,文人吃茶是一种文字”,他强调喝茶时应该放下名利心,如果一边喝茶一边谈着升官发财,那便是“玷污了茶”。</p><p class="ql-block"> 作为陕西商洛人,贾平凹对西北的茶文化情有独钟。他虽然写龙井、写普洱,但他更关注茶在西北生活中的形态。他提到陕西人过去喝的是“罐罐茶”——用很苦很浓的砖茶在火上熬。他认为这种喝法粗粝、苦涩,但充满了生命的韧劲。他笔下的茶,往往与西北的黄土地、贫瘠的生活联系在一起,茶在那里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劳作后的慰藉和生活的仪式感。</p><p class="ql-block"> 感受贾平凹笔下的茶味,在他的散文集《自在独行》中的《品茶》里,茶是秦地文人的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质朴、内敛,以及对喧嚣世界的温柔疏离。《品茶》文中,有一段非常精彩的对话。朋友问他:“听说你喝茶用的是西凤的烧酒瓶?”贾平凹答:“这瓶子虽然装过酒,但酒是浑的,茶是清的。我在瓶口塞上软木塞,水汽上来,木香渗进去,茶就有了草木的魂魄。”这段描写极具化俗为雅的风格。一个粗糙的酒瓶子,经他之手,变成了充满<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草木魂魄”</b>的茶具。这反映了他对茶的理解——器具不贵在奢华,而贵在是否与自然相通。</p><p class="ql-block"> 贾平凹谈茶,谈的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他曾在采访中说:“<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人生得几多闲时?吃茶是给忙碌的生命划出的逗号。”</b>他将茶视为在纷扰、繁杂的现代生活中,找回内心秩序的一种媒介。他反对将茶道搞得过于形式化和玄乎,认为真正的茶道就在日常之中,就在那<b style="color:rgb(255, 138, 0);">“粗糙的陶碗”</b>和<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平淡的流水”</b>里。</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中国近现代这些文人学者谈论茶,共同勾勒出中国茶文化的近现代轮廓:既有日常生活的烟火气,也有文人雅士的精神追求,更不乏面对时代变迁、家国情怀的深沉思索。茶在他们笔下,这多重维度彼此交织,让近现代文人笔下记述的茶,既未沦为单纯的感官记录,也未变成空洞的玄谈,而是成为可感、可品、可思的文化文本。</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