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在春季

若水（才苏）

　　去年国庆，高中同学吴本益年满七十，从老家打来电话，希望我能从鹏城赶回，参加他的古稀之庆。彼时手头恰有琐事缠身，脱不开，便托返乡的外甥代了一份薄礼。电话里，我与他约定：来年春天，一定赴约。

　　这小半年来，我们彼此心里都念着、挂着这件事。

十天前，我与妻子从鹏城返湘。吴本益第一时间知晓，立刻打来电话商议，说要挑个晴好的日子，去乡下走走。我答应他：定在四月初吧。不多言语，一拍即合。

　　这几年我每次返乡，高中同学小聚已是惯例，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几天前，牵头聚会的周美龙同学张罗着要聚一聚，吴本益便主动发出邀请，在同学群里留了言，又挨个给愿意参加的同学打了电话。那份至热、至情、至诚、至意的真切，令人动容。为显郑重，他两次来电叮嘱：这次到他家里小聚，内容丰富，不光有吃的、玩的，还有美景可观、鲜花可看。

　　四月二日上午，吴本益早早驾驶着他的农用车候在村口。待载着同学们的车辆驶近，他便笑容满面地递上礼节性的香烟，好客之情溢于言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透着一股真诚与亲切。皱纹是岁月刻下的勋章，笑容是友谊铸就的徽章。时光偷走了我们的青春，却偷不走重逢时彼此眼中的笑意。大家见了面，便热热乎乎地闲叙起来。

　　谈笑间，我的思绪飘回了五十四年前。

那年（一九七二年），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初春的风里还藏着残冬的寒意。我们这群学子，经学校、大队推荐，公社审核，不约而同地走进了城步县第四中学。彼时我刚满十四周岁，稚气未脱，一张小圆脸上泛着少年人特有的绯红。男同学多是兄长，女同学全是姐姐。校舍距家约七公里，高中两年间，住校寄宿。日常生活，他们待我如小弟，给了诸多关照。那份关照，像一束阳光，暖暖地照进了我的求学岁月。

这求学的春季，便成了我们友谊的桥梁。友谊如歌，旋律悠扬，永存心底；同学之情，是永恒之约，让岁月长青。

　　谈笑声中，我们再次驱车约三公里，登上了“乡村振兴示范基地”的高坡。吴本益同学虽已年届古稀，这里却是他时时记挂、处处留心的地方。山顶“复兴亭”下，他抬手比划着：这里原是猕猴桃和延季蔬菜的种植基地，种着种着，人们发现这地方的自然景色格外壮阔秀美，尤其是雾景，别具一格，大气磅礴却又层层叠叠。远处山峦如黛，若隐若现，宛如琼楼玉宇。来观景的人越来越多，于是逐步投资改造，成了一处景区。对面山岗上，梯田层层叠叠，油菜花开得还剩些余韵，那便是人工改造后的景致了。

　　在“更进一步”的石景旁和“复兴亭”前拍完合影，大家便四散开去，自由观赏。远眺，山峦苍翠绵延，霁雾缭绕，民居、城市、河流在雾中忽隐忽现，亦真亦幻；近看，植被葱茏茂密，红绿相间——绿的是乔灌木的衣衫，红的却是正在绽放的花儿：大钟杜鹃含羞地展开了笑靥，有的躲在树丛深处，有的站在高坡之上，还有几株胆子大的，正迎着春阳挺胸怒放，在轻柔的春风里向我们招手致意。同学们纷纷感叹：今天运气真好，微风不燥，弱寒藏暖，大钟杜鹃竟开得这般好。

　　晚餐，本益同学以乡间待客的最高规格招待我们。鸡、鸭、鱼、扣肉齐齐上桌，整整十八道菜。开席时，吴本益捧出珍藏多年的老酒，一一斟满，举杯在手，动情地说：“老友如酒，越久越醇。来，我敬大家！”说罢一饮而尽。

段石庚同学接着起身举杯，缓缓道：“古稀年岁，举杯不为醉，只为敬我们几十年来的友谊，敬同学间那不曾散场的青春。”

　　岁月流转，青丝已成白发，少年已成老翁，友谊却愈久弥新。同窗之谊，像一坛老酒，不常开启，却历久弥香。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温温热热地暖透整个心房。老友闲坐，共话往昔，人间烟火里，故事未完，待续。

　　相约在春季。这一约，热心的二十几位同学，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