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见己心丨丨春风未负我，也未负每一个熬过来的人

君羊

     

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窗外的樱花开了满树。风从窗缝钻进来，裹着淡淡花香，我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只觉清爽舒畅。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的心先软了几分。

是高三的女儿。

“妈，数学考完了，后边的大题我感觉我做得差不多！”她声音里带着笑意，隔着电波，我都能想象她走在走廊上的模样，步子轻快，书包带子或许只斜挂了一边。

真好……我轻声应着，心里一暖，久久不能平静。

挂了电话，风依旧在窗边轻绕。忽然就觉得，这风里，藏着许多年前的自己。

很多年前升学考试，我走出考场时，满心都是不安与茫然。最后一道大题空白，前一道也只草草写了一半。我清楚那些分数丢在了哪里，是平时练得太少，模棱两可的知识，一到考场又还给了老师。那时我总在心底问，读书究竟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呢？这个问题，我用了半生才真正明白。

图片来自网络，致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八十年代的农村，孩子们放学后总在村子里疯玩。那时候大人挂在嘴边的话都一样：“好好读书，长大吃商品粮。”可什么是商品粮，没人细说，我也不曾细想。我只知道，大人们口中的“考出去”，一定是对的。

八九十年代，对于偏僻落后地区农村成绩好的孩子来说，师范、卫校、农校就是最实在的出路——既能端上铁饭碗，又能解决城市户口。我们那一届最拔尖的同学，几乎都选了中专。我也顺理成章地考上四年制农校，以为此生安稳，再不用吃苦。

只是时代从不会为谁停留。

毕业那年，分配政策取消，迎面而来的，是人生第一场关于就业的残酷筛选。县里第一次举行事业单位招考，我报了名，距离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

图片来自网络，那年代包分配的报到证

父亲托人从县城买回一套复习资料，厚厚一摞，足有三寸。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错过了这次，就彻底没机会了。我让父母把我关在屋里，除了上厕所，二十多天没出过门，每顿饭都是他们送进来。

三寸厚的资料，我一页一页啃，一遍记不住就读两遍，两遍记不住就读三遍，那些知识点硬生生往脑子里记。看到最后，哪一页的内容在左在右，我心里都清清楚楚，像印着一张地图。那么厚的书，我硬是从头到尾吃透了。

凭着埋头苦学的劲，我拼命考上了事业单位。那一年，我是第一届必须通过考试才能工作的人。从那以后，“凡进必考”也成了不变的规则。

刚进单位，我坐在一张旧桌子前。对面同事翻了翻我的简历，抬头淡淡一句：“中专啊。”那个眼神，那句语气，我记了许多年。

回望从前，关于学习，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从未偷懒，也不曾荒废学业。只是那个年代，我们都下意识选择了最省力的路，以为避开了坎坷，却不知，人生没有白省的苦。早年绕开的路，后来都要一步步折返，一点点弥补。上班补业务，下班补学历，我花了好几年时间，陆续补齐了大专和本科。

搞就业工作的那些年，我见过太多人吃过学历的亏。找工作时被人问“哪个学校毕业的”“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这些话听起来温和有礼，可背后，是年轻时没吃的苦，成年后要加倍偿还。

　　图片来自网络，致90后求职时光

我见过很多人，在一次次筛选里慢慢掉队。不是不够聪明，而是在该学习的时候，放弃了让自己变强的机会。

社会就像一个不停运转的筛子，它用学历筛掉不肯努力的人，用能力筛掉不愿进步的人，用眼界筛掉安于现状的人。总有人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轻松，也有人以为有了工作就可以安稳。可真正的人生筛选，才刚刚开始。

可我也见过另一种人。有个朋友，也是中专毕业，从乡里小学老师做起，一路考、一路学，最后到了省城，成了倍受学生喜欢的老师。他说：“我不是聪明，我就是不甘心。”同样的起点，不一样的人生，全在一颗不肯服输、不愿停下的心。

这些年见多了人间浮沉，我渐渐懂得，社会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筛选，学历、能力、心性，层层过滤，有人站稳，有人掉队。道理残酷，却真实。

有人说过一句话，实在又扎心：“学习是你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简单的事。”我初听时，心里猛地一震。仔细想想，的确如此。因为学习，最是公平，只要你真心付出，它就一定给你回报。你多背一个单词，就多一分积累；多算一道题，就多一种方法。它不看家境，不看背景，只看你自己够不够努力。

这是这个不算公平的世界里，少有的公平之事。

所以这些年，我也一直坚持学习，读书、习字、写文章。有人开玩笑说，四十多岁的人了，该躺平了。说实话，我偶尔也动过这样的念头。可在一次理论学习中，我领学文章时，竟有两个字不认识，磕磕巴巴念不下去，旁边同事投来诧异的目光。那一刻我脸上发烫，心里深深地警醒：要是真躺平了，以后这样的尴尬只会越来越多。

但我从不愿把这些沉重的道理讲给女儿听，不说教，不施压，更不用自己的过往捆绑她的现在。

也许努力的人是幸运的，我的女儿，上天保佑，从小她就比较懂事儿。关于学习，她有她的方法。我只默默看着，看她日复一日的坚持，看书桌前长明的灯光，看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迹，看她面对难题时咬牙不放弃的倔强。

她考后这份从容与自信，从不是偶然，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不走捷径，才一点点攒下的底气。

愿她未来面对人生选择时，有足够的底气说“我想要”，而不是满心无奈地妥协“我只能”；愿她在人生的风雨起伏里，站得稳，行得远，不必像我这般，在时代与选择中被动追赶。

风又携着花香拂过来。女儿大概不知道，她那个轻快的电话，让她的母亲在这个春天的午后，把半生路又走了一遍。

走着走着，这春风，到底是没有辜负每个努力的。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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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羊】心怀君子之风，性如温良谦和。素喜笔墨，于文字间守一份初心，于烟火中寻一份清欢。以镜观万物，以心照己身。愿以温柔之笔，写平常岁月，以澄澈之心，待人间万事。以文字共鸣，与热爱生活的你温柔相逢，遇见更好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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