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的美篇

大雁

<p class="ql-block">清明的雪作者:大雁</p> <p class="ql-block">清晨推开门,竟有细细的雪落下来。这四月的雪,薄薄的,怯怯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悄没声息地飘着。地上才见一层白,旋即又化了,湿漉漉的,倒像是下了一场雨。院子里那几株杏树,正开着粉白的花,花瓣上沾了雪,愈发显得莹润了。远远望去,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雪,只觉得满树晶莹,像是玉雕的。</p><p class="ql-block">清明下雪,在北方虽不罕见,却也并不常见。老人们说这是“桃花雪”,因为这时节桃花正开;也有叫“杏花雪”的,大约是从杏花那里得的名。我站在廊下看了许久,想起小时候,每逢这样的天气,祖母总要念叨:“清明断雪,谷雨断霜”,然后叹一口气,说这年头的天气,越发不按节气走了。那时候不懂她叹什么,现在想来,大约老人家心里,总是盼着风调雨顺的。</p><p class="ql-block">街上人很少。偶尔有车经过,碾起一路雪水。远处的山,笼在雪霰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淡墨的水墨画。这雪下得斯文,不像冬雪那样猛烈,倒像是春天最后的眷恋,迟迟不肯离去。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儿清冽的甜。</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清明,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住在乡下,祖父一大早便起来,用竹篮装了纸钱、香烛,还有母亲做的青团,带着我去上坟。路上飘着雪,祖父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在泥泞的田埂上。他的棉袄袖子上落满了雪,眉毛上也沾了白。到了坟前,他蹲下身,仔细地拔去坟头的草,然后点着纸钱。火苗在雪里忽明忽暗,青烟袅袅地升起,很快就被雪打散了。祖父跪在湿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我站在一旁,并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那雪落在燃烧的纸钱上,嗤嗤地响,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p><p class="ql-block">如今祖父去世也快十年了。他葬在老家后山的坡地上,那里种着几棵松树。不知今天那里下雪了没有?有没有人冒着雪去给他烧纸?想到这儿,心里忽然有些酸涩。人这一生,大约就是这样一场又一场的送别。送别了清明雪,送别了故人,最后连自己也成了别人记忆里的旧影。</p><p class="ql-block">雪渐渐停了。云层里透出些微光,淡淡的,像没睡醒的眼睛。屋顶上的雪开始融化,檐水滴答滴答地响着。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怯怯的,试探着,仿佛在确认春天是不是还在。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气息,混着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清清爽爽。</p><p class="ql-block">院子里的杏树,雪化了以后,花瓣落了一地。白的瓣,湿的地,零零落落的,像是谁写了一半的诗稿,被风吹散了。但枝头还有新的花苞,粉粉的,鼓鼓的,含着无限的生机。这让我想起一句旧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雪也好,花也好,来去之间,自有它们的道理。</p><p class="ql-block">午后天放晴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瓦上,亮闪闪的。这场清明雪,终究是来去匆匆,只在记忆里留下一点凉意,一点惆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念想。祖母当年叹息的“风调雨顺”,如今想来,或许不只是说天气——人心里盼的,不过是顺遂二字罢了。可世间事,哪里能事事顺遂呢?就像这清明雪,该下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却来了。</p><p class="ql-block">但雪毕竟是下了。干干净净的,落在清明这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