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龚兆椿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祭母,忆一生坎坷,念一世恩情</p><p class="ql-block"> 清明将至,谨以此文,祭奠我长眠于青山黄土之中的母亲,愿母亲风范千古,厚德长存,天堂安享,庇佑后人顺遂安康。</p><p class="ql-block"> 母亲姓刘,是安义丁湖中洲刘家村人。外公名叫刘诗经,外婆名叫张长英,二老未曾生育儿子,只生养了两个女儿,母亲是长女,姨娘比母亲小二岁,姨娘刚出生不久,外婆便撒手人寰,那时母亲年仅三岁。</p><p class="ql-block"> 外公早年入道,以做法事为业,常年在外奔波,本就无暇顾及家中老小。外婆离世后,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姨娘无人照料,外公万般无奈,只得将她送给安义西门周家一户人家做童养媳。年幼的母亲,则跟着曾外祖父、曾外祖母一起生活。母亲六岁那年,曾外祖父、曾外祖母因年事已高,无力继续照料孙女的饮食起居,只好把母亲送到坎头张家,托付给自已的堂妹抚养——也就是母亲的堂姑。堂姑原本打算等母亲长大成人后,将她许配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母亲的表哥,可后来表哥加入了国民党宪兵队,还当上了无线电台台长,这门娃娃亲便就此作罢,母亲的人生,又多了一层漂泊无依的变数。</p><p class="ql-block"> 母亲八岁这年,外公也与世长辞,母亲彻底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她在堂姑家一住便是十二年,十八岁那年,堂姑做主,将母亲许配给涂家埠镇一位饭店老板的儿子,老板祖籍是长埠下罗田人。母亲成婚之后,生下了一个儿子,本以为从此能过上安稳日子,可天不遂人愿,孩子不幸因病夭折。原本就缺少感情基础的夫妻,从此同床异梦,婚姻关系陷入冰点。不久后,母亲独自一人回安义探亲,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到涂家埠,那年母亲二十六岁,那段短暂又苦涩的婚姻,终究走到了尽头。</p><p class="ql-block"> 母亲与父亲的姻缘,是三婆婆一手撮合的。三婆婆娘家是安义西门周家人,是三公公猷柳的妻子,她得知母亲的遭遇后,便将母亲介绍给了父亲。1949年农历五月,母亲从安义娘家嫁到枫林,自此,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新家。</p><p class="ql-block"> 从前,我对母亲的这些过往一无所知,连外公外婆的名讳都不曾知晓,更不清楚母亲是如何与父亲相识、何时嫁到枫林的。直到2017年,母亲重病卧床,我在床前陪她闲谈时,才慢慢知晓这些往事。母亲藏在心底多年的辛酸,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苦难,字字句句都戳中我的心,让我久久难以释怀。</p><p class="ql-block"> 比起母亲,姨娘的一生更为凄苦。当年被送养到周家后,从小受尽打骂苛待,尝尽人情冷暖。好不容易长到十七八岁,被迫与周家少爷成婚,婚后生下一个儿子,可孩子依旧没能留住,早早夭折。不幸的婚姻、婆家的百般欺凌与虐待,让姨娘再也无法忍受,最终选择离家出走,逃离那个牢笼。一天,她在马路上偷偷搭上一辆向南行驶的货车,一路辗转到南昌,在下沙窝一位表亲的帮助下,进入一家餐馆打工谋生。在那里,姨娘遇见了同为打工者的广东籍男子李科祥,两人相知相恋,随后成婚,后来双双移居赣州生活,这个男人便是我的姨父。解放后,姨父和姨娘分别进入赣州市储木场和航运码头工作,从此结束了四处漂泊的日子,终于过上了安稳生活。</p><p class="ql-block"> 母亲从小命运坎坷,颠沛流离,吃尽了人间苦楚,可没想到,文革期间又遭受到沉重的打击。</p><p class="ql-block"> 母亲因表哥的历史问题和早年在涂家埠那段不为人知的婚姻经历,再加上略识文字、有一点文化,被造反派以“身份来历不明”为由,扣上“特务分子”的帽子,无端被揪出来批斗游行,受尽了凌辱。</p><p class="ql-block"> 我永远忘不了1966年初夏的那一天,天空阴霾密布,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中午时分,母亲正在厨房忙着做午饭,大队干部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家门,不由分说便一拥而上,死死揪住母亲的头发,拿起剪刀在她头上胡乱剪剃,一团团头发飘落在地,顷刻间,母亲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剪得凌乱不堪,形同疯婆。随后,一顶写着“特务分子”的高帽子被强行戴在她头上,一块用纸箱板做成的写有“特务”二字牌子挂在她胸前,一群人推推搡搡、恶语相向,将母亲拉出去游行示众。</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就站在一旁,亲眼看着母亲被人肆意欺凌,看着那些人凶狠狰狞的模样,心中既愤怒又害怕,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一天,我们几姊妹从中午等到晚上,都没能吃上一口饭。因为父亲也遭了无妄之灾,只因随口说了一句“山中只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的贤文,便被污蔑为恶毒攻击领袖,扣上“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已经被拉去游行了,直到晚上父母回来,才给我们做饭吃。</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但凡有“地富反坏右”的批斗和游行,总少不了父母的身影。每天早晚,他们还要到村口的“忠字台”前请罪半小时,日复一日的羞辱与折磨,让父母的身心都遭受了无情的摧残。</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的母亲是一位极为善良的农家妇女,她一生勤劳俭朴,为人处事更是众口称赞。村里只要谁家有困难,谁家遇上急事,她都会主动伸手帮忙;过往行人到家里歇脚,她总会搬凳递茶,热情招待,若是赶上饭点,还会执意留客人用餐。下村蹲点的干部总是点名到我家吃饭,因为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父母待人又真诚热忱。父母常说:“夜夜做贼不富,朝朝待客不穷,但行好事,莫计得失。”他们这份淳朴善良、宽厚待人的品行,在村子里以及有过接触的人中,有口皆碑。</p><p class="ql-block"> 母亲一生坎坷,受尽苦难却始终向善,她的恩情与风范,我们永世不忘。清明寄思,惟愿母亲在九泉之下安息长眠,再无疾苦,护佑子孙后代平安顺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儿子2026年清明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