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清明心祭

🐸雨荷丶一枝花

人间岁岁清明，天上岁岁安宁。

节气缓缓行走时，我曾写过一首清明的小令。那时，清明未清，心也未明。

🌺我不在光阴里走过

我心里有一条流淌的小河

它常常翻越节气的围栏

扑进四月的怀抱

人间最美

氤氲的苦透着岁月的香

人之初仍保持着本善的光

她长在骨子里的那种犟

时光和岁月谈着一路走来的见闻

流年不语

只将那一朵火红

放在那个叫清明的令上🌺

这首诗，写给阿娘的。

跌跌撞撞，岁岁年年里，我，恨过，怨过，躲过，逃过。我不信这宿命的安排，我在故乡的麦田里，哭过，找过，寻过。

如今，我仍在人间慢慢走着，熬着。

我在寻根问祖的路上，曾经与舅舅姨姨们相遇过，见过。宴席上，舅舅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姐姐不快乐。”他收到兰花花的卤菜时，曾经流泪过，他说，“没养过你们小，竟然让你们来敬老。”

为官的表哥，摘下眼镜擦着泪。

我知道他陪同主席访问诗城，指点江山规划时，不是这样的。他的笔，是案头写尽山河壮阔，是在蓝图上勾勒诗城的万家灯火。他应当人前是从容不迫的风骨，举止是谈笑间指点江山的沉稳。

半生而过，我们才只见了这一面。

幼年的记忆是模糊的。或许他记得，他说:“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变。”

我说起大表哥的女儿在我微信好友列表里，呆了三年，竟然不知道是亲的，她的奶奶是我的大姨。

表哥说:“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迟早都会相认的。”

舅舅说:“你四个舅舅，现在只剩我了，我可是老宝贝。”听这话我其实很心酸，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稚子何辜，我曾经是被狠心丢弃的那个。如今相聚，只是为了圆我心中的怨，爱里的恨，恨里的爱。

我把这些碎碎念，叨叨在故乡麦田的时候，风里有呜咽声。我把这些碎碎念，轻轻埋进松软的泥土，让它长成一茬又一茬的青黄，岁岁枯荣，都替我守着幼时光。

我仰望山峦叠翠，松柏留香的时刻。山花就开在你的身旁，只是我不敢低头，我怕滚烫砸在它的身上，我怕它凝成露，固成霜。

我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敢让难过太张扬。我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安静，更怕惊扰了留在我心里的旧时光。我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望着山，望着云，望着漫山遍野的草木，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委屈，牵挂，全都悄悄咽进心里。

山一程，水一程，路一程。皆是岁月淌过河，我只能这样，远远望着，静静念着，把所有滚烫的情绪，都藏在仰头的那一刻。

我从芳菲里走过，无人的小径，黄花开着，白花开着，荒草茂盛着一丛一丛的绿。人间四月，应是最美的时刻。

我从山峰里走过，林壑尤美，水潺而秀，风掠过松林，带着淡淡的清寂。明明满眼都是生机，明明山河温柔如画，可我心里，却总有一处是空的。

我站在这无边的春色里，不悲不喜，却又处处是心事。风知道我的沉默，云懂得我的牵挂，只有这漫山遍野的花草，静静陪着我，把一段无人可说的心情，悄悄藏进这人间四月天。

我在东园家写道:

往年清明都不会顶着清明当天，或早，或晚，多数都是我就着孩子们的时间。兰花花要求我们上午十一点之前，下午三点之前结束祭奠。多数时候，我是不懂这些那些禁忌的，只是认得了往山里的那条路，有时候一个人去，往山里走，往山上爬，山峰层峦耸翠，山路弯弯，林木幽森，没觉得害怕，就像是走了一趟家。

东园说，清明，看清来处，明白归处。

我又想起那句，父母在，人生尚知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这句话，不是我要念叨它，而是它根深蒂固，刻在了我的眉骨。

东园说，清，看清生命有来处，便不惧去路，明，明白人生有归处，便不再慌张。

那么，我理解的就是:

“清”，是清醒，清澈，看清本质。人之所以会迷茫，会焦虑，会害怕往前走，大多是因为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为何出发。

当你看清：

自己有根，有故土，有血脉，有曾经守护的人，就会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在世间漂泊。

“明”，是明白，通透，心安。

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辛苦，而是无依，无靠，无归处。

我执笔画山河的时候，总是不忘在林壑间注上一笔，红或蓝，有时是一朵洁白的小花，有时是林松倒挂，有时是涓涓流淌的小溪，有时是飞流直下的瀑布。

旁人看的是山水，我画的，却是心事。我把未说尽的话，都藏进松风里，云影间，山石后。每一笔，都是牵挂，每一色，都是念想。山河万里入画，不过是，借这天地辽阔，安放一颗念念不忘的心。

我临摹过清明上河图的翻版，虽然我只能寥寥几笔，终不得其法，干脆拓印，交给时间慢慢描绘。石膏像和素描我学的比较认真。艺考时，繁花万朵，也只能选摘一枝。全省第11名入了那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兵家必争之地，我放弃了全省排名169的湛江师范的那一年，台风正肆虐。

时光走过的河，历历在目，阿爸的小屋依然存在，门前已无那个茶汤袅袅的消瘦身影。枯枝堆放，灰尘积的像雪一样厚。

阿爸的手机号码我曾经拨通过一次，已是女声。而我，已是那个路过的人。父母不在，已无娘家可归，已无家门可入。阿兄远游，孤嫂改嫁，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那个家里的饭菜了。活着，已是我们对他最后的期望。

今年清明，本以文字，行一场心祭。怎奈心有无形牵引，还是顶着毛毛细雨，行了一趟山路。伫立坟前的时候，绵绵细雨已经停住了飘拂。山里处处有响炮声，大概他们已是知道我要来。我想起冬至的时候和兰花花说过，清明带一把镰刀把坟头长出来的杂树枝砍一砍，周围的杂草清一清。幸而记得，幸而兑现。

人立于世，一撇一捺。支干为骨，撇捺为撑。头顶天，脚踩地，活的是一份敢当与从容。

人，生而由根处来，死而往根处去。若无根，就把自己活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