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中

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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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我在河边写字：“有多少蝴蝶能飞到春天去呢，等到我的二月兰开起来，也许也会有更多的蝴蝶寻芳而来，它们翩翩的身影永远成为人们目光的追随，它们会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上，也会在很多时候下意识的避开人们伸过来的手。”

那时，一只蝴蝶死在了我的眼前，它缺了一角的翅膀摊在静止的河面上，成了冬天苍凉的一面。

冬天并不漫长，只是有时候多了一些冷意，人的心里，向往的仍是春天。繁花似锦，一样一样的开过去，仿佛美好无穷无尽。

到了春天，无数的蝴蝶果真飞来了，我的二月兰也开了，可它们不是为了我的二月兰而来，二月兰开得很少，当我对它们仍有所期待时，在一场急雨过后，二月兰集体陷落，叶色憔悴，最终消失于荒野。

酢浆草迅速在原地崛起，完全遮盖过二月兰的痕迹。从远处而来的二月兰终究没有长过这本土的野草。

蝴蝶越飞越多，它们在我面前晃啊晃，仿佛是在告诉我：你看你看，我们飞到春天来了，你看你，到处是花开，又何必执着于某一种花呢。

只要有花开便好。菜园里，每天都飞满了蝴蝶。茼蒿花开着的时候，它们整日的流连，当我将茼蒿花拔去，它们仍在游荡。

还有白萝卜花、鬼针草花，白得清新，开得肆意。香菜花也开出了，星星点点，雅致，温柔，看见，如遇故人。芥兰花也在开着，蓬勃，茎越来越高，分枝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开成了花海，而葱花顶着花球，伸出豆芽般的花蕊，花球上有裂开的薄膜……

蝴蝶一群群的飞来，抱着花，也伏在青菜叶上，我一淋菜，它们就纷纷飞起，我生怕弄湿了它们的翅膀。

蝴蝶每天都在飞，纷纷扬扬的，多是那种白白的小小的蝴蝶。它们的翅膀似乎也不算精美，身形又单薄，也没有炫目的色彩。

可是，它们婉约、温柔，天真，像极了人某些早已丢失的梦。

蝴蝶每天在田野玩耍，从河边飞来飞去，它们不需要分清此岸与彼岸，它们有一对灵巧的翅膀，飞飞停停，它们无比自由，它们是会飞的花朵。

这是它们最美的地方，还有什么比自由更让人羡慕呢？它们不困于任何一处，春天就是这样好啊，天气暖和，清风温柔，还有诸多鸟声和鸣，它们不需要发出声响，只要有蝴蝶飞过，便有涟漪在空气中无声扩散。

这个春天，我看了太多的蝴蝶，没有一只是木然的，没有一只不擅长于翩翩起舞，没有一只不陶醉于这明媚春光。

花开得急，每天也过得很快，有时候我在想，蝴蝶到了晚上会在哪栖息呢？它们是否有窝、有躲雨的地方？

这个春天少雨，眼看清明将至，雨还是下了起来，这几天每天都收到气象局提醒：我省有大范围强对流天气，将出现8～10级局部11级雷暴大风、冰雹等，大部市县有大雨、局部（大）暴雨。5-6日，我省仍有强对流……

强对流是什么？对于天气的变化，也只是听之任之，那些蝴蝶也有预警吗？它们依然每天在飞，随处是一群，有时也有一双齐齐旋转过围墙。

这天傍晚，我去摘菜，眼前少了蝴蝶的身影，夕光消退，黑云暗起，风大了起来。

路过草丛，一只蝴蝶飞起来了，接着又有一只，跟着又有两只，它们的轻盈使得它们看起来并不惊慌，它们的敏感又让世界多了一些神秘之感，是我惊扰了它们。

原来，它们玩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歇息，风吹着草叶，它们纹丝不动，直到我的出现。

我继续往前走，又是一群，亲密如手足，飞起如客人，蝴蝶的身影总是牵扯我的目光，它要到哪去呢，待我走远，它们又钻入了草丛。

再往前，又有一只蝴蝶暴露了它的踪迹，走近，是更多的一群，几只飞了起来，更多的仍停在草叶上，见我没有恶意，它们仍紧紧抓住草叶，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飞起的那几只随之又停了下来，它们回到杂草的一处，一窝窝的，翅膀一开一合，继续潜伏。

感觉雨就要来了，天色继续酝酿更多的不确定性，风摇荡着草，像掀开的海浪。

蝴蝶却似是沉在梦中，杂乱的草成了它们的歇息之地，简陋而幸福，它们将自己丢在黑夜中，不知是否也有梦。

蝴蝶有家吗？当我又问出这样的问题时，又忍不住笑了，在这一刻，我只知道它们正在一丛丛的草中，风声加紧，似乎与它们无关。

暮色之中，有更多的暗涌流动，也有更多的寂静在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