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非梦

六一居

估计，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真真切切做了个梦，梦到老家因了全民参与的乡村旅游富甲一方了！说也怪，哪晚不做梦，闭眼就是梦的人，别的梦，睁眼就啥也记不得了；唯独这回，竟清晰真切得如真事儿似的。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看得到青山，望得见绿水，记得住乡愁。 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老家，得天独厚精准难双地具备了发展乡村旅游必须的全部自然秉赋。只可惜，自记事儿起，山乡父老，不，准确地说，是山乡的祖祖辈辈，就那么守着金山银山，捱着清苦的日子，且心安理得地自我安慰着 —— 日子难过年年过。土里刨食儿的庄户人，日子可不就这么个捱法吗？ 是山高水远春风不度吗？是愚昧守旧不懂思变吗？是裹腹即可甘于贫困吗？是什么捆住了手脚有力使不出吗？ 没人去想，更没人去探究。 可也不对呀！那为什么在争取多吃点儿返销粮上，那么些人能苦心煞费呢？为什么在争取困难补助上，那么些人心机用尽呢？为什么在贫困前得以冠上 ″ 国家级 " 仨字儿，居然还会有那么多人为之弹冠相庆呢？ 难不成，真的越穷越光荣？ 日子怎么过，断也不会被岁月滞留。老家自也跟着时代，步履蹒跚地走到了今天。虽说吃穿住行以及付出的辛苦程度上与早年比，尽管还说不上天上地下，但实实在在改善了。只是，看到一处处、一个个自然条件相差无几的地方，先后都因有了自己因地制宜的特色支柱产业而走上富裕路；而自己的家乡，仍在依土里刨食的传统模式，尽管凭借社会整体进步而得水涨船高地让生活有所变化，但在横向可比中，实在难尽人意。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凡稍有良心、良知的儿女，哪个不盼望家业兴旺发达？哪个不愿爹娘兄妹一家老小富足幸福？ " 小子咬牙，恨家不起。 " 这是家乡常听的一句老话儿。深信，改变家乡面貌，让父老乡亲都能过上好日子，一定是悉数山乡儿女共同的梦想。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老家本就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又何愁没有能人、高人、有心人？不走常人路，不嚼别人嚼过的馍。巧用山水优势，深耕人文资源，盘活固有作星火，全民参与成燎原，走岀一条特色独具的山乡振兴之路。 慰藉乡愁，就去黑牛。 黑土地等你来，老黄牛等你来，弯钩犁等你来，山乡父老等你来。 这里莽林满山，这里山溪潺湲，这里空气甜润，这里乡舍安然，这里民俗古朴，这里民风淳恬。山雀唤醒晨曦，晚霞洇染炊烟。春耕田畴垅亩，绿水青山相伴。夏耘稼禾葱茏，荷锄披蓑山岚。秋收谷熟瓜香，山色五彩斑斓。冬戏冰河雪野，老少咸宜趣满。 好一方世外桃源，好一隅烟火人间。 来吧！结一门乡下亲，种一块黑土地，洒一季幸福种，过一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这哪里是梦，这就是家乡该有的样子。 慰藉乡愁，就去黑牛。这黑牛，是哪儿呀？ 好嘛！一兴奋竟忘却了事先说明，对不起噢！ 黑牛即老家，老家即黑牛。黑牛，是老家旧年称谓。 老家，近毗大清发祥地赫图阿拉老城的一岭之北。相传，早年这里曾有一头修炼成精的黑色石牛出没。糟蹋庄稼，为害一方，百姓不堪其苦，又无可奈何。一日，恰逢后金罕王路经得遇，马上遥看，口吟一诗：″ 怪石峨峨似一牛，安然不动几千秋。轻风拂体天毛动，细雨淋身有汗流。旁有芳草难入口，长鞭任打不回头。路上行人归来晚，疑是谁家牧未收。" 说也灵验，得罕王诗封的黑石牛精，真的就 " 安然不动几千秋 " 地静卧于村子北口的河边了。自此，一方太平，老家也因之得名，连同其旁的河，人们也习惯于叫它黑牛河了。 这，纯属传说。就连那诗为何人所作，也都众说不一呢！且诗文词句，亦多个版本。但，老家旧称黑牛，是一定的。传说版本越多，故事就越多，可挖掘探究的意蕴自然越多，这也是一定的。这不正是老天对老家发展乡村旅游人文资源的厚爱偏赠吗？ 早年，在老家的称谓上，人们更习惯于在黑牛后再加个界字。如此，这地名含盖之宽，就相当于今天的一乡全境了。 就此，也常让人纳闷儿难解 —— 那么有历史人文底蕴的名字废弃不用，偏偏用了个俗浅到一点什么味儿也咂摸不出的什么什么堡。这是什么人，又搭错了哪根筋呢？ 单单一个黑牛的名字，便可成为一张靓丽的名片。不是吗？ 　　梦境说，这把致富的星星之火，是位久别家乡的游子和他的一位近乎同龄的原村委老会计一拍即合后，合力点燃的。 不知是天意作美，还是无巧不成书。就在年迈游子怀揣构想回乡时，恰值老会计家房屋翻修。因了老哥俩儿同梦相连的不谋而合，老会计欣然接受了老友关于内部结构布局、装修风格等翻修项目，在不突破原定预算的前提下，努力向满足乡村旅游可同时接待一、二城里小家庭能力靠近的方案。老屋新貌成就后的转年五 · 一小长假，经网上宣传和亲朋线下推介，便有两家六口入住了。 尽管平房小院，却是室洁院净、舒适敞亮。纵然柴火土炕，却是温馨暖人、心境别样。虽说笨灶大锅，地道农村饭菜，粮是新打的、菜是刚摘的、鸡是才宰的、蛋是从窝里现掏的，不只味美可口，更绿色养生。两顿吃过、一宿睡起，走出小院儿。门前，小桥斜横、溪流淙淙；屋后，山林乍绿，满目生机。那心心念念却已久违了的渴望，竟如梦幻般地瞬间回归。这不正是当下大多城里人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人间烟火吗？ 主人早就挑出了二分好田，老牛喂饱、犁铧备好，只待客人吃过早饭，便一同下地躬耕南亩了。之于种什么，主随客便，稻、黍、稷、麦、菽，任选。种罢，地头钉上 ″ X 氏田园 " 的牌牌，这二分的种植权，就归你了。其后的一应农事，你若得闲按季再来乡下打理，最好。你没空再来，主人给你莳弄，且将田间管理实况及庄稼长势情况及时摄录、拍照，供你远程监控。待到秋来，所收五谷，依旧任你处置。能再来，手把手教你推碾子、拉石磨、摊煎饼、蒸豆包、烙粘火勺、做豆腐等等深加工山乡食品制作，带回城里吃个放心。不能来的，依要求，或成粮打包寄递、或变现打钱。就连你想用粮养猪、养鸡，都全力满足。 就那二分地，春种、夏管、秋收都用不了多大的工夫，你若能一来就住个两三天儿，春天领你采山菜，夏天带你摸鱼虾，秋天跑山采山货。农事之外的山乡之乐，时时有、处处在，多着去了。保你玩不够、乐不够。 眨眼，冬天到了。猫冬季节，山乡人的闲工夫也就多了。这时，你再进东山里看看，什么叫冰天雪地、什么叫林海雪原、什么叫雪乡梦幻。倘你再能决心下定在乡下过个年，那浓郁的年味儿，保管让你回味无穷。杀年猪、打年纸、扫尘裱糊、宰鸡剁鹅、置办吃喝，写对子、竖灯笼竿、打扫庭院、供奉祖先。好在，现在总算不再做新衣、纳新鞋了。这么说吧！过回年，足让你一进腊月就忙个脚不沾地儿。那年味儿，便是在那忙里，渐浓渐酽的。之于正月里的拜年走亲戚、一鸡二猫、三狗四猪、五牛六马、七人八谷等一个接一个的民俗、初五浪到十六的地蹦子秧歌、说大鼓、唱蹦蹦等等、等等，热闹着呢！ 新的一年，这家乡下亲戚你还走不走，地你还种不种，任你定夺。先入为主嘛！再多候着的，也得先紧你。待人处事，乡下人讲这个。 　　口口声声说搞活农村旅游经济，让山乡父老过上好日子，可干嘛从头到尾不提这么个住法、这么个玩法，一年到头得多少钱啊！ 你放心，坐一晚锅台要四百、一碗清汤里漂根葱起个青龙闹海的名儿就敢要上千的事儿，东山里的人下八辈子也干不出来。不只良心过不去，地下的祖先都不答应。庄稼户人讲究个实诚，讲究个心换心。亲都结成了，出个心呗！ 当下人城里人，能拖家带口岀去旅游度假的，谁差钱？差的是被蒙挨宰、吃亏上当。人家把咱当实在亲戚十个头儿地相待了，亲是亲财是财，亲父子还明算帐呢！住一晚标间什么价，吃顿农家饭多少钱，让人家全程帮着种了人家的二分地值多少，谁心里能没个数？就算不计情份实打实算，即使不让他大赚，至少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吧？ 就这样，老会计家一年下来，不仅比单种地进项多了不少，还结识了两家城里亲。处得那叫个好，直让左邻右舍羡慕难已。一年里忙忙活活、乐乐呵呵，还赚了个身心康健。因了名声雀起，口口相传，急迫预定的排了好多。老会计，什么人！看准时机，一气儿盘下村里十来家空巢房，大兴土木。依一年的经营经验，功能更加齐全、风格越发讲究地建起连锁农家乐了。 又经一年的扩大经营，老会计的身家资产翻了十倍不止，当地街坊对老会计的称呼也随了客人，叫他邢老板了，且不忘竖起大拇指，补说一句 ″ 你可真叫个行 ”。尽管老伙计每听都谦和地回句 ″ 什么老板，行什么行！ " 可那难掩的满足，早就挂在脸上了。 老会计什么人，那可是堡子里公认的过日子标杆儿呀！眼见他根本就没额外投入地启动了，眼见他仅两年就变戏法般地成了拥有十多家连锁农家乐的老板，且后发之势，明眼可见。 一个堡子住着，条件不相上下，人家样儿都打出来了，咱差啥？ 榜样的力量是无声的，也是有力的。也就两三年的工夫，老家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农家乐专业村。村委会顺势助力，农家书屋、山风诗社、古榆茶馆、东北大鼓说书小舞台、二人转大舞台、休闲健身兼露天电影广场等一应公共场所、设施，相继落成、备齐。村委会以公家名义，与周边五十公里半径以内的几个知名景区、景点儿达成协作，以确保农家乐专业村一日游，旺季亦享VⅠP优惠、优先。就此，这个小而精的农家乐专业村，愈加名声大振。慰藉乡愁，就去黑牛，真就成了句远近闻名、妇孺皆知，且被公认的靓丽名牌。 一个乡，才多大的地儿呀！谁说好事不出名？傻子还懂过年看借毗儿呢！更因了老家振兴模式所极具的实用性、可复制性，又没几年的工夫，″ 结一门乡下亲，种一块黑土地，洒一季幸福种，过一回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 为主打模式的乡村旅游，如雨后春笋般在全乡、全县，乃至周边县毗邻村、乡，蓬勃而起。 富起来的乡亲们不无感慨地说：谁曾想，靠山靠水、靠土靠石、靠花靠草、靠种地手把、靠庄稼人活命的样子、靠走亲戚交朋友，都能致富发家过上好日子呀！ 　　富裕起来的乡亲，一定有人去过泸沽湖，更知晓杨二车娜姆让这个景区得以走向世界成为著名的作用。也算吃水不挖井人吧！乡亲里有人提议，就算不为出主意人立牌坊、建纪念馆，但总得把人家载入村史、请回来和乡亲们聚聚吧！不想，一石激起千层浪，全村人掌声雷动着高呼同意。 就在我和乡亲们一样鼓掌、兴奋、高呼时，被老伴一把推醒 —— 做恶梦了？怕搅了老伴儿的觉，没作具体回答，只简回了个 " 没 " 。 老伴翻身继睡，我却真真的因了梦境而无眠了。这哪是梦啊？这分明是哪位心有不甘的同乡前辈托付给我的一张家乡振兴蓝图呀！叹只叹，憾只憾，晚生也近耄耋了，怕有负重托喽！ 转念想想，又叹从何来憾从何生？不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定比一代强吗？蓝图既展，坚信，一定会走出位带领乡亲洞开新天地的人。纵然看不到那天的到来，只要家祭勿忘告乃翁，亦足可含笑九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