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美篇

老李

黑松林里的凤头蜂鹰

沂山雾薄松影深，黑松林里风忽停。

忽见一影立枝头，凤冠微扬似听莺。

不是鹰隼惯凌厉，偏爱蜂巢绕林行。

羽斑如墨点秋光，眸光一扫万籁轻。

它就站在那根老枝上，不飞，也不叫，

像一段被山风晾干的松脂，沉静而温热。

深棕是底色，白点是山雾落下的印痕，

凤头微翘，不是炫耀，是习惯性地望远。

我屏息，它不动；我挪步，它转眸——

那眼神不凶，却让人不敢轻言“偶遇”。

凤头蜂鹰，原来真有名字的分量，

不是所有猛禽，都肯在沂山松林里，陪人慢慢看一朵野菊开。

又一只，在另一处枝杈上。

羽毛的深浅，像山阴与山阳的交界，

黑不是死黑，棕不是闷棕，是光在松针间跳了几次后，才落下的调子。

它看我，我回望，中间隔着三步远的空气、半声鸟鸣、一缕游动的云影。

没有谁先眨眼——猛禽的警觉，原是山的一部分，

而我的驻足，也渐渐成了林间一种微小的静。

枯枝横斜，它立得稳当。

灰褐的羽，是山色褪了又染的余韵，

爪扣枯木，不是抓取，是落定。

天是淡蓝的，蓝得不争不抢，

它也是——不飞，不鸣，不示威，

只把一身轮廓，妥帖地嵌进沂山的呼吸里。

原来猛禽的威严，有时就是不动声色的在场。

忽地，它离枝而起。

不是扑，是舒——双翼一展，风便认得它了。

翅下纹路如山径蜿蜒，

身姿修长，像一道被阳光拉直的松影。

它不盘旋，只向前，目光钉在远方某处，

那不是猎物，是它认得的山坳、气流、光的走向。

猛禽的锐利，从来不在爪尖，而在它飞过时，

整片天空都悄悄让出一道清亮的缝隙。

两只并飞，不紧不疏，

翅尖几乎触到同一缕上升的暖风。

白云在侧，蓝在底，它们在中——

不是表演，是山林教给它们的同频。

羽纹在光里浮动，像两页被风掀开的松针谱，

无声，却写满沂山的节律。

我仰头，心也轻轻浮起：

原来自由不是独行，是彼此懂得气流的来处与去向。

它又落回枝上，像从未离开。

尾羽垂着，不翘不摆，是静止的句点。

棕与黑在光下分出层次，

不是画出来的，是山光一层层染的。

背景的绿与蓝都退成薄雾，

只留它，和它脚下那截枝——

一段木头的安稳，一只鹰的沉着，

原来自然最深的和谐，常藏在这不动的片刻里。

树桩敦实，它侧首。

黑眼如墨点，喙弯如新月未满，

不啄，不鸣，只把头轻轻一偏，

仿佛听见了松脂滴落的声音，

或某只蜂在三米外振翅的微响。

背景的绿是虚的，是山在屏息，

而它，是沂山松林里，一个清醒的逗点。

它再次飞起，翅展如书页翻开。

棕纹是山的笔迹，风是未干的墨，

飞得不疾不徐，像在重读一段熟悉的山径。

不是逃离，不是追逐，

是把身体交给气流，把目光还给山峦——

猛禽的自由，原是与天地签下的一纸无声契约。

凤头蜂鹰，飞着，停着，看着，

羽毛是山写的信，飞翔是它读的方式。

自然从不喧哗，和谐亦无需宣告，

壮丽就藏在它掠过松梢时，

那一瞬抖落的光尘里。

两只身影掠过云边，

翅尖划开的不是空气，是时间的薄纱。

它们不言，却把沂山的辽阔与私密，

一同驮在了翅膀上。

我站在松下，忽然懂了：

所谓守护，并非筑墙围山，

而是像它们一样，

飞得懂风，落得识木，

静默如林，亦自在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