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梅花映河水

共鸣

清晨推窗，河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拱桥的弧影在水里半睡半醒。我拎着旧陶壶去桥头茶摊，路过岸边那几株老梅——不是樱花，是梅，枝干虬劲，粉白的花瓣正开到三分盛、七分静，风一吹，便有两三瓣飘落，在水面打个旋，像未写完的半句诗。

坐在桥墩石上歇脚，看水波把梅影揉碎又聚拢，忽觉这水不是流的，是浮的；梅不是开的，是沉的——沉在清冽里，沉在倒影里，沉在人俯身时，眉间一颤的微光里。卖花阿婆挎着竹篮经过，篮里几枝带露的梅，我买了一小束，插进书桌那只青瓷胆瓶，瓶身冰凉，水纹微漾，仿佛整条河都悄悄漫进了我的晨光里。

午后整理旧稿，翻出去年冬至写的几句：“美人未必在镜中，或在梅梢，在水心，在人未低头时，先映了你。”当时只觉拗口，今日再读，忽而笑了——原来所谓“美人”，未必是人，是那枝斜出桥栏的梅，是那泓照得见云影天光的水，是桥、是影、是风过时，一霎的清气与柔韧。我合上本子，推开窗，正见一瓣梅浮在河心，不急不徐，往下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