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耕耘】炊烟起处是故乡

天山(陈建国)

<p class="ql-block">昵称:天山(陈建国)</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509766</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炊烟起处是故乡</b></p><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我又梦见了老家的炊烟。</p><p class="ql-block"> 那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钻出来,先是黑黑的、浓浓的,等烧透了柴火,就变成青白色,悠悠地飘散在村庄上空。奶奶坐在㶽门口,往灶膛里添柴。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红薯稀饭的甜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我和弟弟蹲在灶火旁,被烟气呛得直咳嗽,却怎么也不肯出去——我们就爱看那跳动的火苗,就爱听那柴火噼啪的响声。</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烧柴火。做饭的时间一到,整个村庄都被炊烟笼罩着。炊烟是活的,它会告诉村里人:谁家今天蒸了馒头,谁家炒了鸡蛋,谁家来了客人。我们小孩子放学回家,远远地看见自家的炊烟还在飘,就知道饭还没好,便撒开腿跑到村口的干渠堆上再玩一会儿;要是炊烟已经散了,就得赶紧回家,准是饭菜已经上桌了。</p> <p class="ql-block">  开春之后,地里就忙起来了。父亲牵着黄牛,扛着犁耙下地。犁铧翻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黑油油的泥土翻上来,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腥气。我跟在后面捡拾犁出来的茅草根,母亲和奶奶则弯腰把土坷垃打碎。地耕完了,还要耙上两三遍,直到把土耙碎。那时候没有水泵,浇地全靠人力。父母亲用扁担一桶一桶地从河沟里挑水,一趟一趟地往地里送。我和弟弟年纪小,就负责在地垄边看着。一个上午下来,父母亲的肩膀压红了,可看着麦苗咕嘟咕嘟喝饱了水,一家人脸上都是笑的。</p><p class="ql-block"> 麦苗起身以后,拔草就成了我们小孩子的活计。放学回家,书包一扔,挎上篮子就下地了。麦垄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草——面条菜、荠菜、麦蒿、野燕麦。猫着腰在麦垄里穿行,麦芒扎得胳膊又痒又疼,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奶奶说,草不拔干净,麦子就长不好。我们在地里一蹲就是半天,把草一棵一棵地薅出来,装满一篮子就倒在田埂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回头看拔过的麦地,绿油油、干干净净的,心里别提多满足了。</p> <p class="ql-block">  夏天最忙的时候是收麦子。天还没亮,父亲就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拿在手里,母亲装上一大壶凉茶,我们一家老小就下地了。割麦子是个累人的活,弯着腰,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挥镰刀,“唰”的一声,一抱麦子就倒下了。一天下来,腰疼得直不起来,手心磨得全是血泡。可那时候谁叫过苦呢?麦收就那么几天,老天爷要是变了脸,一场雨下来,半年的收成就毁了。</p><p class="ql-block"> 中午不回家,奶奶把饭做好,我们回来一个人取。找个树荫凉的地方,铺一块塑料布,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馒头就咸菜,一人一大碗绿豆汤,吃得满头大汗。父亲吃得最快,放下碗就又去捆麦子了。母亲让我和弟弟去树底下歇着,别中暑。我们哪肯老实待着,在地里跑来跑去,捉蚂蚱,逮蝈蝈,踩得麦茬扎脚也不在乎。</p><p class="ql-block"> 麦子割倒之后,要一捆一捆地拉到打麦场上。父亲用木杈挑着麦个子往场里垛,母亲把掉在地上的麦穗捡干净。等麦垛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就开始打场。那时候没有脱粒机,全靠人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地碾,或者牵着牛转圈。碾完了,用木锨把麦秸挑开,剩下的是麦糠和麦粒混在一起。扬场是个技术活,父亲站在风头,一木锨扬起来,麦粒沉甸甸地落下来,麦糠被风吹到一边。母亲在旁边用大扫帚轻轻掠去落在麦堆上的杂屑。黄澄澄的麦粒堆在场上,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父亲抓起一把,在手里搓一搓,搁在鼻尖闻闻,那眼神比看我们兄弟俩还亲。</p><p class="ql-block"> 晚上收工回家,洗完澡,搬出竹床放在院子里。奶奶摇着蒲扇给我们赶蚊子,母亲把白天摘的西瓜用井水镇凉了切开,一人一块。我躺在竹床上看星星,听父亲讲他小时候的事。萤火虫在院子里飞来飞去,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蛙声。那样的夜晚,又累又踏实。</p> <p class="ql-block">  前些日子回老家,村里的变化大得认不出来了。收割机轰隆隆地开过,半天就把几十亩麦子收完了,再没人弯腰割麦子了。做饭用上了天然气,烟囱都堵了,炊烟也看不见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傍晚的时候,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再听不见谁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老屋门前,仿佛又看见奶奶在灶前忙碌的身影,又闻到柴火饭的香味,又听见母亲扯着嗓子喊:“二华子,回家吃饭了——”</p><p class="ql-block"> 炊烟散了,还能再飘起来吗?我想,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散不了。它飘在我们这些离乡人的梦里,飘在我们回不去的旧时光里。那一缕炊烟,牵着游子的心,牵着故乡的路,永远,永远,不会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