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桑柔》—乱世必有谏书。（下）

道不远人

《大雅》具有“颂”体诗的诸多艺术特征（之三）

——从文学体裁的视觉谈谈风、雅、颂的分类(45）

（二）结构严谨，内容详略得当，先后顺序极具逻辑性。

5、《大雅·桑柔》－－乱世必有谏书。（下）

第三部分（第九章至第十五章） ：揭露、 怒斥朝庭执政大臣的种种劣行。

原诗：

九

瞻彼中林，甡甡（甡甡：同“莘莘”，众多之貌）其鹿。

朋友已谮（谮：通“僭”，相欺而不相信任），

不胥（助）以谷（善）。

人亦有言：进退维谷(谷：山谷。引申为困境、穷途、没有出路)。

十

维此圣人，瞻（远望）言（语助词）百里（百里：指有远见）。

维彼愚人，覆（反而）狂以喜。

匪言不能（匪：非。匪言不能：即“匪不能言”），

胡（何）斯（这样，如此）畏忌（畏惧，顾忌）？

十一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进用，钻营）。

维彼忍心（残忍之心），是顾（顾念）是（这个，指官爵利禄）复。

民之贪乱，宁（乃）为荼毒。

十二

大风有（语助词）隧（迅疾），有空大谷。

维此良人，作为式（用）谷（善）。

维彼不顺，

征（往，借为“诬枉”）以中垢（中垢：指宫廷秽闻）。

十三

大风有隧，

贪人（贪人：指贪财枉法者）败类。

听言（听言：指忠言、真心话）则对（怼），

诵言（诵言：指歌颂之言）如醉（陶醉）。

匪用其良，复俾（使）我悖（违理，颠沛）。

十四

嗟尔朋友，予（作者自称）岂不知而作。

如彼飞虫（飞虫：指飞鸟），时亦弋获。

既之阴（阴：通“谙”，熟悉）女（汝），

反予来赫（吓）。

十五

民之罔极（.罔极：无法则），

职（识，主张）凉（凉薄）善背（背叛）。

为民不利，如云（句中语助词）不克（胜）。

民之回遹（回遹：邪僻），

职（常，总是）竞（竞相，争逐）用力（用力：用暴力）。

在第五章至第八章中对厉王进行忠言劝谏，陈述君王为君治国之道后，紧接着在第九章至第十五章，诗人又以犀利的笔触，对朝庭执政大臣进馋言好奉承、贪佞自私、欺罔无德的种种劣行进行了淋漓尽致的揭露和怒斥。可谓针针见血！

第九章以“瞻彼中林，甡甡其鹿”两句起兴。鹿之为物，性喜群居，相亲相善。而今同僚朋友，执政朝臣却反而相谮，不能以善道相助，不如中林之鹿。故诗人感慨“上无明君，下有恶俗”（朱熹《诗集传》）而有“进退维谷”之叹。身在此境，真是走投无路。

第十章，诗人通过善恶对比、聪明与愚蠢对比手法，先赞美那些聪明有远见、高瞻远瞩的圣人，能看到百里之外的景况（“维此圣人，瞻言）百里。”），能明辨是非真伪，进而痛斥执政大臣、同僚卿士却愚蠢至极，目光短浅，只会为眼前的微利兴奋发狂（“维彼愚人，覆狂以喜。”）。他们为了自保，存有畏忌之心，反覆瞻顾，不敢进言（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第十一、十二、十三章是对第十章内容的细化和具体化。第十一章用善良的人们无奢求、不求名、不钻营的品德（“维此良人，弗求弗迪。”）与奸佞朝臣作对比，斥责执政大臣的残忍、盯着官爵利禄不放松（“维彼忍心，是顾是复。”），从而导致天下大乱，百姓难忍荼毒，国政将亡（“民之贪乱，宁为荼毒。”）的恶果。

第十二章将行光明之道的君子与无道无德的小人之行作对比，痛斥奸佞之臣。首句以“大风有隧”起兴，先言大风之行，必有其隧；君子和小人 也是各有其道。大风行于空谷之中，君子所行的是善道（“维此良人，作为式谷。”），而那些奸佞之人则于理于道不顾，行于污垢之中（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第十三章仍以“大风有隧”起兴，先言大风之行必有来路作衬托，喻比贪人之行，亦必败其类（“贪人败类”）。有哪些坏的表现呢？诗人给他们画了像：听不得真话忠言，在厉王面前，专讲那些使听到后如醉如痴的阿谀奉承之辞（“听言则对，诵言如醉。”）诗人满怀怨愤的说：他们不但听不进我的忠言忠告，反使我颠沛流离（“匪用其良，复俾我悖（违理）。”），好人得不到好报。

第十四章诗人提醒同僚朋友：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岂不知道？你们好比那些飞鸟，有时候扑腾乱飞，有时也会被人射杀坠落，不会有好的下场（“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并再次警告这些同僚说：我已熟悉你们的底细，我并不惧怕你们的恐吓（“既之阴女，反予来赫。”）。

诗人继第九至十四章指责执政臣僚诸种劣迹之后，第十五章与第一、二章相呼应，指出国之乱、民之困、痛苦无处诉说（“民之罔极”）的原因，实为执政者之咎，执政者背离善行，干着害人的勾当（“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由于执政者推行苛政违背善道，导致百姓不得不怨恨官府，失去是非准则，走邪僻之路（“民之回遹，职竞用力”。）。在此，诗人谴责极为严正，忧国之热忱，同情人民之深切，于此可见。

将原诗第九章至第十五章译成绝句，便是：

九

高树深林苍莽莽，成群野鹿声酣畅。

馋言恶语谤同侪，山鹿闻之亦黯伤。

十

圣人睿智且贤明，纤芥微瑕辨伪真。

卿士颠狂贪小利，为求自保丧修诚。

十一

善人心洁德堪讴，耻羡钻营弃奢求。

多少公卿迷利禄，苍生涂炭国将休。

十二

山谷狂风折绿杨，善人循道美名扬。

恶人施恶自污垢，浊秽横流百草荒。

十三

朔风呼号泪沾襟，贪利奸邪逆众心。

专事逢迎排直谏，忠贞贤士困荒林。

十四

同僚相处莫相欺，尔迹昭昭众可知。

小鸟翻飞终有失，妄施威虐自招悲。

十五

世无纲纪士行非，害己殃民国政违。

百姓莫知邪正路，只缘奸佞太骄威。

第四部分（第十六章）：总结归纳，陈述作诗的缘由。

原诗：

十六

民之未戾（善），

职（职守之士，指大夫卿士）盗为寇。

凉曰（凉言，谅直之言）不可（认可、听从），

覆背（覆背：反而）善（大）詈（骂）。

虽曰匪（匪，同“诽”）予，

既（已经）作尔歌（歌：指本诗《桑柔》）。

末章承前，写道：面对百姓生活不安宁，执政者结伙为盗，掠夺百姓的社会现实，实在是看下去，难以忍受，我不得不忠言直谏（“民之未戾，职盗为寇。凉曰不可。”）。更不能使人容忍的是，对于我的忠告劝谏，你们不但不接受，反而在背后诅咒我，无理的诽谤我（“覆背善詈。虽曰匪予，”），因此我不得不作此诗谴责你们（“既作尔歌”）。

将原诗第十六章译成绝句，便是：

国无宁日悲风起， 百姓无依奸佞饕。

何惧他人频造谤，《桑柔》著就笔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