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使者

乡人

唐代诗人贺知章的《咏柳》曾这样描摹初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犹记小学语文课本，鸭子与柳树便是春天的信使。诚然，柳树最是性急，不待寒意褪尽，便在人们的翘首期盼中被春风唤醒。早春时节，柳树最宜远望，熬过一冬稀疏的枝梢，于不经意间日渐丰腴，轮廓蓬松如烟，意境朦胧似梦，姿态婀娜多情，一扫冬日的灰涩，先染鹅黄，再敷淡绿，终至深青。倘若临水而立，倒影晃动，虚实相生，更添几分诗意。凑近端详，反倒失了这层渐变的风致。远望之妙，正在于距离生发出的朦胧之美，令视野所及含蓄深远，余韵悠长。春柳如是，而在晋西北这方天地，山桃花与杏花才是花事真正的先驱。周末驱车回家逶迤于山坳之中，远远近近的山峦间，最摄人心魄的莫过于那灿若云锦的桃花雾，或一簇簇点缀于荒坡，或一片片铺陈于沟壑，抑或连缀成海，盛大绽放。粉白嫣红与周遭的贫瘠荒芜形成强烈反差，恰如死寂中迸发的生机，颓丧里重拾的信心。与此同时，杏花则贴着黝黑的枝条怒放，花朵密密匝匝、挤挤挨挨，呈簇生之状，只见花影不见叶脉。凑近蹙眉轻嗅，那特有的清冽香气瞬间勾连起我童年的记忆——故乡的庭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植有杏树，杏花便成了乡下最早的报春花。小村也便在浩荡的杏花风中，迎来一个又一个生机勃发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