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偷盗记

青梅煮酒

<p class="ql-block">  集体劳动、物资紧巴的年月,日子过得抠搜,一口粮、一块馍都金贵得很。村里的失窃事,也就成了刻在我记忆里的旧痕。四桩旧事,桩桩都是那个匮乏年代的鲜活注脚。</p><p class="ql-block"> 头一桩,是小脚二奶遇贼的惊魂夜。</p><p class="ql-block"> 初冬的夜色刚漫上来,村头的闲谈声还飘着,二奶踩着一双裹过的小脚,慢悠悠往凉房挪去。门轴不堪重负地“吱呀”一响,划破了闲谈的热闹,黑魆魆的影子猛然从凉房里窜出来,擦着二奶的身子就冲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本就步履蹒跚的二奶,哪扛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与冲撞?身子一歪,瘫在了冰凉的门槛上。惊鸿未定的她扯着嗓子喊:“有贼!抓贼啊——”。这一声喊,炸醒了整个村庄。左邻右舍抄起家伙奔着声音而来,朝着黑影狂追,喊声此起彼伏:“逮住他!别让跑了!”“逮住他”</p><p class="ql-block"> 七手八脚把贼摁住,你一拳我一脚地狠狠地揍,直到有人喊:别打了,别打了,这是谁谁。其实大家早已看清是邻村的惯偷,只不过要给一个好吃懒做的人一顿教训。</p><p class="ql-block"> 第二桩,是大伯家被挖墙盗年货的糟心事。</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土坯房,低矮却也冬暖夏凉,可土坯墙也给了小偷可乘之机。</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一个早晨,大家发现,大伯家凉房的后墙,被生生挖个大洞,豁口触目惊心。年货,早被小偷从洞口运走了。空荡荡的凉房里,只剩下土渣,和漫上来钻到骨头里的伤心寒凉。</p><p class="ql-block"> 第三桩,是我家遭到的小偷小摸事。</p><p class="ql-block"> 包产到户,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可贼还是惦记着别人家那点微薄的家当。一年中秋,家里宰了只羊,爸爸把羊皮晾在东屋屋顶,就等着收皮子的上门,换点零用钱补贴家用,谁知一早起来,羊皮不翼而飞。至今我都纳闷,那人怎么就精准知道我家刚杀了羊?</p><p class="ql-block"> 日子好起来,家里添了一匹马,也是半夜里,爸爸听见马打响鼻、刨蹄子,以为是该添草料了,睡眼惺忪推开草房门,冷不丁一把草朝脸上扔过来,吓得瞬间清醒。黑影从门口夺路而逃,原来是陌生人摸近马棚,通人性的马儿提前预警,才没让小偷得手。</p><p class="ql-block"> 感觉那时候小偷多,稍不留心,东西不翼而飞。人偷也就罢了,就连耗子也成精了。</p><p class="ql-block"> 记得二叔带新媳妇拜年,妈妈特意包了一盖帘饺子,放到凉房冻着,打算一早给新媳妇端上桌,体面又喜庆。可第二天去取,饺子少了大半,全让耗子搬走了。</p><p class="ql-block"> 这事过去这么多年,我心里还存着好奇:这耗子该是怎样的阵仗,能搬走半盖帘饺子?剩下的那些,我们都煮着吃了,现在想来:有没有被耗子踩过、闻过?</p><p class="ql-block"> 那些缺衣少食的年月,连偷鸡摸狗都带着生存的窘迫,这些细碎又惊心的往事,藏着旧日子的苦,也藏着乡里乡亲抱团取暖的热。</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来,只剩一声唏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