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十二月的风掠过隆回县高坪镇茅坪小学旧址,我独自站在那片荒土上——六年晨读声、课间追逐、夏夜萤火,全被干枯杂草掩埋。砖瓦无存,唯余地基轮廓隐约可辨,像大地一道淡白的旧伤疤。远处山丘连绵,稀疏枝桠刺向灰白天空,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七月水库却另是一番光景:碧水如镜,一群群小鸭嬉戏于中央,青山倒映其中,云雾轻绕峰峦,恍若宋人水墨未干。两季光影交错,竟把童年与当下叠成同一帧长卷。</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茅坪小学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曾是坪村唯一完小,木梁青瓦,倚山而建,校门朝南,正对茅平水库。当年我们赤脚蹚过溪涧去上学,冬日呵气成霜,在教室里搓手背书;夏日则奔向水库,摸螺蛳、打水漂,水波荡开一圈圈少年心事。如今母校杳然,水库犹在,水色清冽如昔,倒映山影、云影、我影——三影相叠,竟分不清哪一影是四十年前的我。坪村仍在,屋舍错落于山脚,白墙黛瓦隐在绿意里,炊烟袅袅,仿佛时间只绕开了那一方校址。山不言,水不语,却把所有来路都收进倒影里。我蹲下身,指尖拂过荒土,泥土微凉,草茎脆响,忽然明白:所谓故土,并非固守某处砖瓦,而是心有所系,行有所归。纵使校舍成墟,那朗朗书声、粼粼水光、层层山色,早已长进血脉,成为我眺望世界的最初地平线。</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