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残缺之美

仁山智水

　　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残缺之美——

读路遥《平凡的世界》有感

去冬今春，读完了路遥荣获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三部一百一十万字的宏篇巨著，虽然并没有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离奇情节，但路遥笔下流淌的，都是我们这一代人无比熟悉的生活。

读到少平上学时吃不起菜和白面馍，只能就着开水啃黑面馍的情节，我的思绪被拉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刚参加工作时的情景。那时，我只能吃五分钱的菜，连一毛钱的菜都舍不得买，至于两毛钱的“甲菜”、一毛五的“乙菜”，只有在最隆重的节日才敢奢侈一回。当然，我们在工厂的条件比少平在乡下要好得多，但路遥笔下那种艰难的生活，还是让我想起当年大多数中国老百姓共同度过的苦日子。那种刻骨铭心的穷困与窘迫，是深深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平凡的世界》真实地再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农村的面貌——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贫瘠土地上刨食吃的艰难岁月。路遥用他质朴而深情的笔触，为我们保存了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读这部小说，仿佛在翻阅一本泛黄的相册，每一页都浸透着汗水和泪水，却也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然而，真正让我读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的，是《平凡的世界》里那些人物的命运，特别是那些美丽善良的女孩子们。润叶、晓霞、秀莲、红梅、兰花……她们个个纯真美好，却各自承受着生活的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残缺。润叶深爱着少安，却被迫嫁给了不爱的向前；晓霞热情开朗，与少平的爱情刚刚绽放便凋零于洪水之中；秀莲勤劳善良，一心一意跟着少安吃苦受累，却在日子刚刚好转时患上绝症；红梅隐忍坚强，却因出身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兰花默默守护着那个不争气的丈夫，用一生的隐忍诠释着爱的含义……她们的命运，像一朵朵被风雨摧折的花，让人心疼，也让人唏嘘。

不只是她们。少安，一生努力奋斗，却始终在命运的夹缝中挣扎；少平，勇敢闯荡世界，却在爱情和理想的道路上遍体鳞伤；金波，重情重义，却只能在草原的月色中孤独地唱着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每一个人都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品尝着人生酸涩的滋味。路遥似乎执意要告诉我们：人生，从来不是完美的。

那么，人生的不完美，或者说残缺之美，难道就是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要向我们展示的主题吗？

我想，不完全是。路遥展示残缺，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溺于悲情，而是为了让我们看到：正是在这不完美的人生中，人依然可以活出不平凡的精神。

少安失败了无数次，却从未放弃改变命运的努力；少平在矿井下挥汗如雨，却依然在煤油灯下读书；润叶失去了爱情，却最终学会了担当与成全；秀莲身患重病，却用最后的生命温暖了整个家庭；福军埋头奉献，不计个人得失；兰香勤奋读书，用知识改变命运……他们的人生或许残缺，但他们的精神却因这残缺而更加饱满、更加动人。

残缺，可以说是人生的常态；不平凡，却是精神的选择。路遥用一百一十万字告诉我们：平凡的世界里，人可以拥有不平凡的灵魂。那些苦难、遗憾、失去，不是人生的败笔，而是让人性发光的精神底色。

合上这部巨著的书页，我久久沉浸在双水村那片黄土地上。我想，这就是《平凡的世界》之所以能跨越时代、打动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原因——它让我们看到，在不完美的人生中，人依然可以选择高贵地活着。这，或许就是路遥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精神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