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归来

快乐山爷

汪曾祺对昆明是有感情的，他在西南联大读书生活了七年，有过很深的体验。后来，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连续写数篇关于昆明旧事的散文，《翠湖的心影》《昆明的花》《昆明菜》《昆明的果品》《跑警报》《泡茶馆》等，他在《昆明的雨》中直言：“我想念昆明的雨”。昆明是个好地方，云南是个多彩的世界，这里的气候宜人、节奏从容、生活安逸，带着期待，带着对汪老的尊敬，上个月中旬，我们相约去了一趟云南，八天的旅程，走了“云南之南”，轻松而愉快，目睹了山水、寻访了村寨，体验了美食，“多彩云南”所言不虚，所及之处让人流年忘返，谨记四章。

第一章：昆明的湖

世上的湖有千万种，或高或低，或大或小，或咸或淡。我的家乡高邮也有湖——高邮湖，高邮湖是高的，悬于城上，高邮湖是动的，是淮水入江的通道。湖中有明珠，湖底有沉城，湖边有花海，湖里有传说。看多了高邮湖的浩渺，再来看昆明的湖，便多了一份别样的期盼。果然，风味不同，故事各异。

翠湖

初到昆明，本打算先去讲武堂——那是朱德、叶剑英习武的地方。车行至钱局街与仓园巷，街道不宽，不过十来米，两旁店铺林立。大巴恰逢早市，缓缓而行，反倒成全了我们体味昆明市井的机会。导游说，钱局街是百年老街，文艺与烟火气并存。透过车窗，果然见有“真高兴咖啡馆”，近旁，立着“雪儿”钱局泡菜、“半坡小锅米线”，还有排队买“吉庆花语”现烤鲜花饼的市民。不远处的“好顺路”农贸市场人来人往，紫色杨梅、红色草莓、蓝莓、青枣，竟有十几种之多，茶叶店、鲜花店、杂货铺穿插其间。原来，昆明的市民是这般悠闲。

仓园巷尽头便是翠湖公园西门，隔壁就是云南陆军讲武堂旧址。可惜内部维修，赭红色大门紧闭，只有“云南陆军讲武学校”几个繁体大字横在黄色墙体的门楣上，默默注视着来此打卡的游人。几面旧戗牌在一旁讲述着蔡锷将军与教官李烈钧、滇系军阀唐继尧发起护国运动、率讲武堂师生在云南首义的故事。既进不得讲武堂，隔街的翠湖便勾起了大家的兴致。

说实在的，有家乡高邮湖——全国第六大淡水湖——在心底，谁还瞧得起一个小小的翠湖？可不看不知道，翠湖不仅春色迷人，更藏着丰厚的故事。

沿着唐堤漫步，两旁垂柳依依，翠色生烟。路边草木葱茏，鲜花密布，争奇斗艳。游人如织，纷纷摆姿拍照。这唐堤原是民国时云南都督唐继尧命人修筑的东西长堤，与清代道光年间云贵总督阮元仿杭州西湖所筑的南北长堤相交，将翠湖一分为四，形成“两堤锁翠”的格局。汪曾祺在西南联大读书时常来翠湖，他在《翠湖心影》中将其比作“昆明之眼”。那时的湖水清澈透明，平静如镜，“一进了翠湖，即刻就会觉得浑身轻松下来”。汪先生当年如此，如今的游客和老昆明人依然如此。

翠湖公园不收门票。湖在城中，属于这座城市，属于昆明人，也属于天下人。翠湖不仅是湖，更是园。园中有海心亭，亭阁飞檐，覆以黄瓦，是垂钓的好去处；有水月轩，轩中樱树成林，树绿花红；有观鱼小院，水榭、长廊、六角亭，倚栏凭楼，楼台倒影，红鱼嬉戏，置身其中，恍若江南。入口处那幅“城市别开仙佛界，楼台妙在水云乡”的楹联，题为“荷静风恬”，正是此间写照。还有聂耳广场，讲着这位“过耳不忘”的音乐家的童年故事——他是否真如周恩来总理所言，长着“三只耳朵”？翠湖果然“翠”得动人：水翠、树翠、花翠、园也翠。

滇池

要说翠湖何以在城中，还得从驰名中外的滇池说起。“一池翠湖水，半部昆明史”——元代以前，翠湖本是滇池的一处水湾，见证了滇池水系的变迁，从“九龙池”到“菜海子”再到“翠湖”，这个城中碧玉的每一次更名，都是滇池风云激荡的历史遗痕。滇池也在昆明，在城外。

来昆明必到滇池。驱车抵达时已近中午，最震撼的是湖面上飞翔的海鸥。滇池绿道上人山人海，这里是观鸥的黄金岸线，绵延十余公里。看着肥硕的鸥群飞来飞去，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兴奋与激动——想起小时候读过的《海燕》，当然不是乌云压境的那种，而是天和景明、风和日丽，远处山脉影影绰绰，池水碧波荡漾，白色的红嘴海鸥群起群落。海鸥并不怕人，争先恐后地抢食游人高举的食物。殊不知，这是游客以食为诱，想让海鸥短暂停留与人合影的“陷阱”。可这陷阱又如何？各得其所，和谐共生。来这里的海鸥是幸福的，来这里的游客也是幸福的。或许，这便是我们来到滇池的一点意义吧。

仙人湖与抚仙湖

云南岂止昆明的湖？此行还有文山的仙人湖和玉溪的抚仙湖。一个“仙”字，便叫人神往。

仙人湖是我们去青龙山下普者黑时特意安排的一段水上游程。泛舟湖上，与湖水亲密接触，微风轻拂，甚是惬意。远处喀斯特峰林连绵起伏，伴着薄薄轻雾，若隐若现。船工一边奋力划动小舟，一边讲述仙人湖的传说和湖边的风景。湖畔是仙人洞村，因仙人居住而得名，村子背靠仙人洞山，山多喀斯特孤峰，倒映湖中，有的似雄狮卧波，有的如玉女双峰。湖面开阔处一望无际，窄处仅有二十余米，一座情人桥连接两岸村居，诗情画意，水上人家。巧的是，我们经过时正有剧组在拍摄素材，平添几分神秘。遗憾的是非夏季而来，错过了“接天莲叶无穷碧”的野生荷花盛景，但碧波万顷、风清气正的春晖气息，倒填补了这份空白。一个小插曲：我们乘坐的柳叶小舟竟不经意搁浅在湖中浅滩上，幸得一棵闷水树梢解了围。

抚仙湖的“仙”，仙在湖水的深蓝碧绿。它宛如镶嵌在云南高原上的一颗璀璨蓝宝石——与其说是湖，不如称海。那“琉璃万顷”的绝美水质，与地中海海水一般，既蓝且绿。抚仙湖平均水深95米，最深处达158米，湖面虽不算大，蓄水量却惊人，自净力极强。走在湖边的沙滩上，恍若漫步海边。海风习习，帆船点点，宛若仙境。这里完全刷新了我对湖的认知：红色沙滩，狭长栈道，清澈明亮的湖水，淡蓝的天空映照下，晨曦初露，波光粼粼。悠闲的游客一边品着咖啡与甜品，一边远眺远方，真是神仙般的存在。而我们，便身在其中。

据说，云南真正有着“仙湖”之称的，并非仙人湖与抚仙湖，而是丽江的泸沽湖。下次再来云南，一定得去领略泸沽湖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