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与长思及意难平——谨以此文追怀张雪峰先生

许力中（原创诗文）

雨丝与长思及意难平

清晨，寿阳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空气微凉，却是一种湿润而温柔的凉。

关于春雨的诗句，总会在这时悄然浮上心头。“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古诗的意境，总让我自愧不如。我们现代人的感官，仿佛钝了许多，古人却能连雨水中尘土的气息都写得如在鼻尖。诗里并未直写味道，我却好像能闻到泥土被洗过后那种清透的、微腥的气息。也想起了清明时分的诗句，那种淡淡的、属于时节的忧伤。

而这层轻忧，似乎始终萦绕不散，连着好些天了。

是的，我的心总会不自觉地陷进一张网里，一种说不清的、深远的“意难平”，一次次掏空胸腔，又重重填满，堵得慌，却又空落落的。一切都只因为，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张雪峰老师。关于他身后的评价、他的影响力，以及随之而来那些铺天盖地的悲伤、沉痛、叹惋……久久萦绕，散不开，也化不掉。

对我来说，这种“意难平”是真切的。我无法接受，这样一位好老师，这样年轻，这样好，却这么早离去。唉，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沉沉地压在胸口。少年时读过的“长歌当哭”，一时盘旋心头，不肯散去。

直到今天，我还在反复刷着关于张老师的视频——他的讲课、他的言论、他那些一语成谶的话语……好像永远刷不到尽头。有些视频，看了又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说实话，再看其他什么都心不在焉，人好像浸在一层淡淡的、却无法挣脱的悲伤里。有时镜头扫过他十一岁的女儿，便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

晚上一躺下，就不自觉点开他的视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和妻子低声讨论。说来说去，其实始终只是一句：“他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呢？”痛惜，无奈，化作一声又一声叹息。

万人送别他那日，仿佛整个网络空间都在默哀，仿佛整个中国都为他悲痛。妻子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地啜泣不已。我也悲伤难抑，一遍遍追问苍天：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了？真是难以置信，难以接受。或许，真是天妒英才吧。——我甚至宁愿相信，天上真有文曲星换任，他只是赴任去了。

张老师是个好人。他来自最真实的底层，自己就是一部活的励志书，一生都在为普通人发声，这多么难得。从心而论，他是最接地气的人，最能理解我们这些平凡人的苦乐与挣扎。所以他的话，他的观点，总能稳稳落进人心里。

而且，他永远那么充满激情，幽默又一针见血，睿智里还带着些许许多人暗自向往的洒脱不羁——那种看透世情却不消沉、依然热忱投入的透彻。我很难精准形容他身上那股劲儿，只能说，他能量密度极高，能感染身边的人，能触动千里之外从未谋面的人，甚至，他真的影响了一代人。

我也是八零后，虽远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但常忍不住想：若我再年轻些时就看到他的视频，我的人生选择，会不会有些不同？他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如今想来，真是对的。

总而言之，唯有深深缅怀。张老师，望您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不必再如此操劳。您曾笑着说，如果有一天走了，希望墓志铭是：“人生真好玩，下次还要来。”我真心希望您信守这诺言。若真有来世，愿我们还能感受到您那份灼热的、真诚的能量。

我该怎么纪念您呢？

本想为您好好写些文字，可我与您的交集，实在不多。不过是通过屏幕，看过您的一些视频片段；不过是无数次刷到您的视频，点头赞同，会心一笑，或心生敬佩；不过是也曾试图在讲课时，模仿一点您的风格；不过是将您讲过的故事、说过的道理，一遍遍分享给我的学生。除此之外，还能写什么呢？无非是内心的震撼、长久的感动，与此刻无从消解的悲伤。

如果您是我身边相识的人，我定能写一篇很长、很细、充满细节的纪念文章。可惜并非如此。我只是千千万万普通观众中的一个，隔着屏幕，遥遥仰望过您光芒的一个陌生人。但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必须为您写点什么。

那么，就写下这些散乱的思绪吧。

后来又想，我究竟该如何纪念，才对得起这份心情？我想，我会静下心来，用毛笔小楷，认真抄录您说过的话——您那些真诚的、犀利的、充满智慧的语录。这或许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朴素、也最郑重的纪念。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淡淡地透进来。

意难平，雨丝长。思亦长。

许力中于2026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