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春·半梦

王硙

　　李渔（1611年9月13日-1680年2月12日），出生于南直隶雉皋(今江苏省如皋市)，字谪凡，号笠翁，明末清初文学家、戏曲家，世称“李十郎”，被后世誉为“中国戏剧理论始祖”“世界喜剧大师”。

1666年春山西平阳（今临汾），颇受男人们喜欢的李渔躺在后院的凉椅中，耳边传来咿咿呀呀悦耳的练嗓声。五十岁才生得一子，此后六子相继出生，两大心愿已足矣。暖暖的春风夹杂着花香，脂粉香佛在脸颊上，心里痒痒的。13、4岁的戏班俩大主角王姬、乔姬在几株未嫁接的桃树下练习新戏《凰求凤》。阳光洒在一群女子身上，粉红粉绿映衬着鹅黄色的新绿，慵懒的女儿身，摇摇欲坠的云鬓，李渔站在盛开的桃花下，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位天赋异禀的女子，心中才情激荡，五十多岁的他宛如三十岁的少年郎，让修长的身材竟有了一丝婀娜。二女瞧见李渔，袅袅娜娜移至面前，桃花极其娇艳的红色映得一众女孩子粉面含春。李渔这个极为出色的编剧、导演缓缓言道：“世上姻缘向来是男子去求女子，古来叫做‘凤求凰’，而我这个剧的男主吕曜才高貌美，偏偏被三个美丽的女子追求，因叫做‘凰求凤’。”王姬笑着说：“这许仙俦虽是个妓家身，但她并无鸨母拘身，允许她自家做主，选如意郎君。遇见意中之人，大胆对着吕生许下诺言‘生是吕家人，死是吕家鬼’，甚是有趣啊。”乔姬也笑着说：“可是这吕生是个循规蹈矩的人，非要先娶一正妻，才肯娶这个许仙俦，先生啊，你为何偏偏让她们好事多磨？让人心生惆怅？”李渔看着二人笑而不答，两人及一众女子转身又练习曲子去了。李渔盯着桃花心道：“颜色极媚的莫过于此，然而寿命极短的也莫过于桃，人们一提起花木，开口便是桃李，可见它们艳冠群芳呀！”

桃李花落，牡丹含苞。平阳知府程质夫在赠予乔姬之后（王姬为甘肃巡抚刘斗所赠），久未见面，这日，应邀观赏二姬首演《凰求凤》。只见二人装扮的十二分娇媚，十三芳龄，身段初成，体态风流，如弱柳扶风，顾盼间，眉目传情，光波流转。台下观众座无虚席，叫好声连连响起，看得平阳知府意犹未尽，戏曲《凰求凤》首演成功。一时间，《凰求凤》一票难求。不久，李渔应邀转战顺天府（今北京），将要离开平阳，李渔设宴宴请程质夫一众名流。

宴请当天，乔姬（雪儿）从闺房出门，庭院皆依相公之意所建。因地制宜，亭台楼阁，高低错落，素雅新奇，并不富丽堂皇，虚实相半，水池草木之间，地面用砖铺就，砖在磨与不磨之间，工匠师傅力量大的就把砖磨得光亮如镜，力量小的听其粗糙，方圆相合。砖上纹理，有的成冰裂状，有的为龟背状，雪儿轻踩在砖铺就的小径上，莲步婀

娜。前边不远处有一小亭，亭子依傍女墙而建，这女墙极其巧致，人站在墙下，眼睛所及的高度上，有二三尺为镂空状，镂空处有扇形，半圆形，菱形等各种形状。边线杂以各种花纹。身后王姬迈着细碎步一路追上来。两人远远的，就听到自家官人磁性的声音只听得李渔言道：“娶妻就像买田庄，不是五谷杂粮不种，不是桑麻不栽，稍有观赏之嫌的植物立即拔去，因为田庄是穿衣吃饭的出处，地力有限，不能种植别的东西。娶姬妾如同管理花园，结果的花种一些，不结果的话花也种一些，成荫的树栽，不成荫的树也栽，那本来就是娱情乐性的，重在耳目的快乐，口腹的快乐在这里就是次要的。”程质夫闻言拍手笑道：“妙哉妙哉！那妻子一定是生养最佳，姬妾难道只是快娱耳目吗？”谈话间，王乔二人落座，只听李渔又道：“姬妾娱耳目也是有高下之分，娶姬妾，一定要在十五六岁时娶，这个年岁情窦初开，专一而且容易教习，一天教习三五个字，再寻找些有传奇情节的故事，任由她自由翻看，此中情趣由她去揣摩，再生出些新奇的趣味出来，这样的姬妾，同眠共枕，岂不有趣？听得此言，王乔二人脸腮泛红，二人善歌舞，识得文字，晓得戏文，自是悟性比一般人更高一筹，二人可以早上背完戏词，晚上便可登台演出。因此，二人与李渔相差四十多岁，也可以忘却年龄，相交甚欢。程质夫笑着说：“当初便知老兄是性情中人，定能善待雪儿（乔姬），她跟着你也能避开流离之苦，才子佳人乃人生幸事。”“是呀，此生两大愿望，一是生得男儿，二是有我李家戏班，我胸无大志，有一众女子相伴，也不负我一世闲情！”席间，二人款款起舞，引得流云驻足，百鸟不鸣。李程二人依依惜别，众人皆不舍李渔这样一个难得的有趣之人。李家班辗转北上。

1671年端午前杭州，《明珠记·煎茶》在排练中。李渔边看边指导，回想起早年买赋糊口的一段往事。当年《怜香伴》《风筝误》《意中缘》《玉搔头》等六部传奇，以及《无声戏》《十二楼》两部白话短篇小说集相继问世，作品一上架，便畅销于市场，顷刻抢购一空，尤其是他的白话短篇小说集，更是时新抢手货。“湖上笠翁”（李渔号笠翁）名号一炮打响，家喻户晓。在那个车马都慢的时代，数日之内，三千里外的地方都能看到自己的作品。后来有了这二姬，便成立了李家班，自编自导。这在当时是被那些达官贵人轻看的。如今，带着这一众女子招摇，献艺于缙绅之间打抽风，又不免让士大夫们觉得成何体统了。

李渔的思绪被一众女子拉回了眼前，“官人，胭脂给我可制好了？”“我的那个小妆奁可好了？”李渔一一应答，手从背后伸出，只见一只小小的箧笥呈现在手掌上，这种箱子从上到下插盖式，上锁的办法是在木柱中镶嵌铜制的暗锁，从后往前封锁箱盖，这个箱子在外观上无别的装饰，宛若一块木头，有七层抽屉，寻遍整个箱子也没有碍眼的锁扣。“给你的，拿去吧，你的首饰可以放得下了！”李渔说完，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子捧在手中，好不开心！“胭脂没有制好，缺雪水，不过，有才调好的花露。”所谓花露，就是摘取花瓣放入罐中，酝酿而成的。花露中，最上等的是蔷薇，其次是百花，使用时不须太多，每次洗浴过后，用小匙取几匙放在手掌里，擦拭身体，拍揉脸面，这种香味，妙在似花非花，似露非露，有它的芳香，无它的气息。因此最好，不像兰花桂花，一闻就知道。众女子看着这些稀罕玩意，好不开心。玩闹一番后，自去练戏去了。

此时，有一下人告诉李渔，苏州市面出现了盗版书。李渔凭自己辛苦写书，编书，刻印，维持一家生活，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作家，无权无势，仅凭自己个人的微薄力量，制服不了那些倚富恃强、肆无忌惮的盗版者，李渔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助于好友——-孙丕承，任职苏州知府，为他解了盗版之难。南京也相继出现盗版之事，李渔不得不奔波前往。李渔无奈的叹道：“唉！蝇头小利几何，而此辈趋之若鹜，似此东奔西跑，南征北讨，何日是个头呀！”

端午时节，李渔在杭州百花巷演出改编的《明珠记·煎茶》等剧，此间，与著名戏曲家尤侗，著名诗人余怀等一同观看，共同切磋。书铺卖书不绝，戏班一片红火，广交好友，年过半百的李渔过的好生惬意。

可命途多舛，次年，乔王二姬积劳成疾，先后相继离世，二人年仅19岁。没了台柱子的戏班一蹶不振，慢慢瓦解。李渔老泪纵横，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