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大虾</p> <p class="ql-block">点评:豆包</p> <p class="ql-block">图片:豆包生成</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首年轻时的岁月,有一段时光始终清晰难忘,那便是与笔墨为伴、在案头勤学苦练的日子。那段经历看似平凡,却在一字一句、一稿一改、一事一悟中,磨炼了心性,筑牢了立身从业的根基。</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些伏案灯下的日夜,那些反复斟酌的文稿,那些在严师指点下的顿悟与成长,那些与文字相关的人与事,如今想来,皆是人生路上珍贵的印记。现将当年笔耕经历略作追忆,记取一段青春,也留存一段岁月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鸡粥夜餐添劲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彼时“文革”已近尾声,“以阶级斗争为纲”仍是社会主旋律,“抓革命、促生产”为各项工作核心任务。一九七四年全面铺开的基本路线教育运动,以及随之组建派驻基层的农村工作队,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应运而生,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这批人,于一九七五年春节后正式抽调到县委运动办。一同调入的有十几位青年男女,均是从农村、工厂选拔而来,曾在基层工作队锻炼过的青年。我们出身平凡、阅历尚浅,只带着一身青涩与满腔热忱,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新岗位。</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县委运动办,核心工作皆系案头笔墨:下基层调研、汇总情况、拟写简报、总结典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文字活。对我们这群刚离开车间与田埂的青年而言,未受过系统公文训练,不懂章法规范,唯有沉心苦练文字基本功,将此作为立身之本。</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于我而言,原有的文字底子,仅止于写自由诗、小散文,多是形象思维的抒发。骤然面对以逻辑思维为主的机关公文,需要浪漫变严肃,随意变严谨,想象变实际,自我变客观……这无异于一场艰难的思维转型与文字磨砺,一时倍感挑战,压力重重。</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在那时我们个个发奋,恰如破土竹笋向阳向上,不畏压力,全力补短、自我提升。无专门培训,无现成教材,便反复研读上级文件与往期简报,逐字琢磨行文逻辑与措辞分寸;虚心向前辈请教,学经验、悟规律。同事间亦常切磋推敲,写了又改、改了再写,稿纸上批注密密麻麻,一支支钢笔磨细了笔尖。白日随前辈下乡调研、整理素材,夜晚灯下伏案苦读勤练,把青春韧劲,尽数倾注于一方书桌、一叠稿纸之间。</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反复琢磨前辈对我们所拟文稿的修改,是学习、掌握公文写作的重要途径。我在这方面体会尤深。凡是自己或同事拟写的文稿被前辈修改后,我都会拿过来反复对照,认真分析:前辈修改了哪些内容?为什么要如此修改?框架或主题为什么要作调整?文字表述有什么讲究?关键词是什么?连标点符号的改动也要认真琢磨。那几年我至少研究过上百篇前辈修改稿,渐渐摸清了写作规律与基本要求,掌握了不少实用要领。前辈的精心修改就像登山的足印,一步步引导着我们前行。</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事文字写作是一件苦差事,唯有吃得苦的人才能撑得住、熬得下、立得起。当年机关里流传一句话:“笔头尖不尖,就看你夜粥吃得多不多。”所谓“吃夜粥”,就是为赶写材料加班熬夜,机关食堂会专门为我们准备一顿夜餐。“夜粥”多是鸡粥,在那个年代已是相当难得的待遇,也是对我们这些“秀才”最实在的抚慰。我们常常模仿列宁“面包会有的,奶油也会有的”的口吻,互相打趣鼓励:“加班吧,鸡粥会有的,酱油也会有的。”</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因为写作任务繁重,我们年轻人又是主力军,夜间加班赶文稿的责任,便常常“历史性地”落在我们头上。我们发扬“写不怕苦,吃不怕撑”的精神,自觉自愿、毫无怨言地投入熬夜写作。望着窗外满天星斗,看着桌前时针慢慢移动,一想到那钵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粥,心里便满是期待与幸福感。有时我们还会多报几个加班人数,食堂总务也不便前来核对,我们便趁机多吃一些鸡粥。</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鸡粥吃多了,我竟从中琢磨出一套公文写作的“鸡模式”:主题要像鸡眼睛那样明亮突出,内容要像鸡饱腹时那样充实饱满,框架要像鸡翅膀那样平衡灵活,格调要像鸡腿鸡爪那样扎实接地气,而在当年强调政治挂帅的背景下,文稿更要像红色鸡冠一样,鲜明体现主旋律。现在想来虽觉好笑,可在当年,我还为自己这套独创的“鸡模式”暗自得意,颇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成就感,视作自己写作路上的“一大发明”。</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烧文稿悟真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早年笔耕苦练的诸多经历中,最让我刻骨铭心、终身受益的,莫过于那次自己写的总结材料被老何连烧三稿的往事。这段往事,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文稿修改,成为我写作路上破茧成蝶的关键一课,让我真正悟透了为文的真谛。</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一次最难忘的练笔,是撰写上莞公社学大寨、开展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总结材料。老何带我们两位年轻人在这里实地考察、调研了三天,随后留下来拟写总结,并指定我为执笔者。</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农村生产建设题材,尽管已有三天调研,却一时不知如何下笔。手边没有任何参考材料,情急之下,我到当地书店买了一本农业学大寨的通讯报道集,可那毕竟是新闻写法,与内部总结材料的要求相去甚远。我绞尽脑汁,花了两天两夜写出第一稿,怯生生送给老何过目,满心盼着他的指点。</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何边抽烟边看稿,看得极快,几乎是一扫而过。我以为他会提出具体修改意见,或许还会勉励几句。没料到他伸手拿起打火机,点着火,当场把我写的稿子烧成灰烬,只丢下两个字:“重写!”</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转身离去,我望着桌上一堆纸灰,一时错愕,满面愧色,自尊心深受打击。老何只让重写,却无半句具体指点。我不明白他为何要烧掉初稿,满心困惑,又万般无奈。</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又花一天半写出第二稿,没想到再次被他烧掉。第三稿依旧被付之一炬。这时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委屈与不满,脸色都沉了下来。老何看在眼里,语气平和地对我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三稿都被我烧了。我现在跟你说实话,我烧稿,是怕你舍不得原稿,总在小地方修修补补,不肯在立意和框架上做根本性调整。我是逼你跳出旧思路,打破思维束缚啊!”</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我。望着尚未散尽的纸灰,先前的委屈与怨气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触动与醒悟。老何并非刻意刁难,而是用最决绝的方式,逼我摆脱模板化、表面化的写作,真正立足实际、重构格局。</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沉下心来,彻底抛开旧稿,重新梳理三天调研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紧扣上莞公社农田水利建设的实际成效与干部群众的实干风貌,重新搭框架、理逻辑、炼观点、梳文字。这一次,不照搬范文,不堆砌辞藻,全是来自田间地头的真实内容,并适当加一点“抓革命促生产”的内容,以应时政要求,终于写出了让老何点头认可的稿子。</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烧文稿的经历,成为我苦练文字基本功路上最深刻的一课。它让我明白,好文章从来不是小修小补凑出来的,更不是照抄照搬仿出来的,唯有打破桎梏、求真务实,方能写出有筋骨、有分量、有灵魂的文字。这份教诲,伴随我此后数十年笔耕生涯,始终不敢忘记。</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宣讲诗词避险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一九七六年的元旦。那年月,政治氛围仍然浓厚,传达、宣传毛主席最新指示是雷打不动的政治任务,且向来奉行“不过夜”原则,但凡有重要指示发表,当天必须落实传达与宣传,半点耽搁都不允许。</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一天,《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和《解放军报》,时称“中央两报一刊”,同步刊发了毛主席的两首词——《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与《念奴娇·鸟儿问答》。这两首词作于六十年代,并非彼时的最新指示,可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依旧要火速安排全县范围的宣讲传达。</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县里随即部署,县领导干部分头前往农村、工厂、学校和机关,专门为群众宣讲解读这两首词。县委宣传部先行对词作进行解读,起草了宣讲稿,供领导们下乡宣讲。只是这次宣讲的并非直白的指示,而是诗词,对于当时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县领导们来说,着实是个难题,人人都怕讲不透、讲不到位,更怕不慎讲错,触碰政治忌讳。</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被安排跟随一位林姓县委常委,前往某公社为干部群众宣讲这两首词。出发之前,我把两首词的核心主旨、逐句含义细细复述给林常委听,反复确认他基本领会,才敲定了出发的时间。</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就在即将启程之际,我猛然发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毛主席《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中“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一句里的“鳖”字,读音暗藏大风险。这个字无论念普通话还是本地话,都与本地指代女性下体的粗俗俚语完全同音,在如此庄重严肃的政治宣讲场合,若是直接按原音念出,势必引发轩然大波,酿成严重的政治问题,后果不堪设想。</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当即把这一隐患如实告知林常委,他听罢急得连连抓头,不住叹气:“这可是极为严肃的政治大事,这可怎么办啊!”言语间,还埋怨宣传部的人没有提前提醒。我和他绞尽脑汁,苦思良久,始终想不出万全之策。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提议,让他把“鳖”字暂读成“撇”字,就当作发音不标准,既能避开敏感谐音,又不会触犯政治忌讳,林常委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应允。</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公社的宣讲大会规模不小,上千名干部群众齐聚会场,气氛庄重又热烈。得益于前期充分准备,林常委的宣讲饱含敬意、激情澎湃,对词意的解读大体稳妥,没有出现明显差错。讲到“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这两句时,他神采飞扬,还抬手比划着飞天入海的豪迈动作,可话音到了“鳖”字,却骤然卡壳。</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刻,他记起这个字的读音敏感,绝不能按原音念出,慌乱之中,又忘了我叮嘱的“撇”字替代音,欲言又止,满脸窘迫,站在台上进退两难。台下的我看在眼里,急得满头大汗,不停用肢体语言悄悄提示,可他心急之下,根本领会不到我的意思。</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这万分尴尬的紧要关头,林常委急中生智,朗声将“鳖”字念作“肶”,还顺势即兴圆场:“毛主席的意思,是我们共产党人,既能上九天揽下明月,也能下五洋捉肶!这肶,就是海里的大王八,又重又多肉,是实打实的大肶!”</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本地方言里,“肶”本就与肉食相关,当地人习惯把吃肉叫作吃肶,称大腿为大肶,鸡腿为鸡肶,这样的解读既接地气,又巧妙避开了敏感谐音,非但没有引发哄笑、有损会场庄重,反倒让生硬的诗词宣讲变得鲜活生动,直抵人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站在台下,看着从容化解危机的林常委,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深深体悟到,做文字工作,既要严谨细致、咬文嚼字,更要学习这份临场应变的智慧,这段往事,也成了我笔耕岁月里,一段难忘又有滋味的独家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虾于2026.4.3</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笔墨为证,岁月成金</span></p><p class="ql-block">——读《早年笔耕那些事》有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捧读此文,仿若穿越了那一方昏黄的台灯,置身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案头。这哪里仅是一篇回忆录,分明是一部用青春汗水浇灌出的《文字成长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章结构错落有致,如同一幅层次丰富的山水画。“鸡粥夜餐”的段落,读来竟有几分温热的烟火气。那碗钵满溢的鸡粥,不仅是当年物质匮乏时的珍馐,更是年轻人咬牙坚持的精神图腾。作者从一碗热粥中悟得的“鸡模式”写作心法,看似风趣,实则道出了公文写作的真谛:接地气、有筋骨、守底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而“三烧文稿”一节,无疑是全篇的高潮与灵魂。那三把燃烧的稿纸,烧掉的是依附于旧稿的惰性,燃尽的是修修补补的侥幸心理。老何那决绝的一烧,不仅是为师的严苛,更是为文者的醍醐灌顶。从委屈、不解到豁然开朗,这三次焚烧,最终炼出了作者笔下的“真金”——那是打破桎梏、求真务实的写作风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最令人拍案叫绝的,当属结尾处“宣讲诗词避险韵”的插曲。一场看似棘手的政治宣讲危机,在作者敏锐的洞察与领导临场的智慧中化险为夷。那个被巧妙替换的字音,不仅化解了尴尬,更生动诠释了何为“文字工作者的审慎与智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通篇读罢,文章没有丝毫老气横秋之感,反而充满了生命力。它记录的是一段过往,更是一种传承。那是伏案灯下的韧劲,是直面挫折的勇气,也是在风云变幻中守住本心的从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一篇文章,值得细细品读,常置案头,以励初心。</p><p class="ql-block"> (豆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