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路是软的,被一层厚厚的、新落的樱花瓣铺满了。踩上去,没有声音,只觉着脚下的触感是那般温柔,像踏在云上,又像踏在极名贵的天鹅绒上。空气里满是那甜丝丝的、又带些青涩的香气,混着泥土被春雨润泽过的、清新的气息。这气息是看不见的,却像潮水一般,一阵阵地涌过来,将你从头到脚地包裹起来,直浸到你的肺腑里去。我觉得自己仿佛不是走在路上,倒像是一只偶然闯入蜜糖罐子里的蚂蚁,被这无边的、甜腻的春光泡得有些醺醺然了。</p> <p class="ql-block">蜜蜂自然是这盛宴里最忙的客人。它们嗡嗡地,不知疲倦地在花间穿梭,细瘦的腿上沾满了金黄的粉末,瞧着沉甸甸的。有时停在花瓣上,那花瓣便微微一沉,颤几下,像一个害羞的姑娘被道破了心事。蝴蝶则要优雅得多,它们通常是成双成对的,翅膀一张一合,像两片被风吹起的、会飞的彩纸,轻飘飘地从这枝头舞到那枝头,仿佛是在炫耀它们的衣裳。</p> <p class="ql-block">我看着这满眼的繁华,心里却无端地生出一些奇异的联想来。我想到古时候那些赏春的雅士,他们大约也是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携一壶酒,邀三两好友,来到这花树之下,或吟诗,或抚琴,将那些转瞬即逝的快乐,用笔墨凝固下来,流传千年。我又想到,这枝头千娇百媚的花,她们热热闹闹地开着,挤挤挨挨的,可曾寂寞么?她们拼尽全力地盛放,将最美的样子捧给这世界,可又曾想过,几日之后,一阵风来,她们便要纷纷地、义无反顾地离枝而去呢?这盛大的开场,与那无声的结局,想来竟有些悲壮。</p> <p class="ql-block">我继续慢慢地走着。忽然瞥见前头一棵老樱树下,坐着一个白发的老太太。她穿着藏青色的衣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并不看花,只是微眯着眼,望着远处,脸上带着一种极平静、极安然的神情。她身旁的石凳上,放着一个布包,里头露出半截毛线和几根竹针。她不是在赏花,倒像是在守望着什么。花开花落,于她而言,大约已是寻常风景了。她坐在那片纷纷扬扬的花雪里,本身就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热闹是花的,也是那蜜蜂蝴蝶的,而她,拥有的是整片春光里的安宁。</p> <p class="ql-block">不觉已走到了花海的深处。这里的花更密,更高,头顶上全是交织着的花枝,遮住了天光,只漏下些斑斑驳驳的影子,像是到了一个用花瓣搭成的、粉白色的宫殿里。光线是柔和的,空气是芳香的,时间是静止的。我再听不见远处的喧闹了,耳畔只有那风拂过花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这满世界铺天盖地的粉白,仿佛全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p> <p class="ql-block">这春日,仿佛将自己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短短的几日里,酿造出这样一场让人沉醉不知归路的盛宴。而我,一个偶然闯入的俗人,何其有幸,能成为这盛宴的座上宾。</p> <p class="ql-block">我将这一身的芬芳,满怀的春意,小心翼翼地收好。回程的路,依旧是那条软软的、粉白的花径,只是太阳偏西了些,光与影都拉得长长的。我走得很慢,像载着满船的清梦,不愿让一丝一毫的月色,从这浓得化不开的春光里漏出去。</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邹再新 笔名:邹海林,男,攸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世界汉诗协会、东方文明传播会、华人诗词学会、攸县作家协会会员,《墨海心舟》、《星辰有声微刊》顾问,《彩云诗词园》微刊编委,攸州诗词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世界汉诗协会湘东分会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辽宁分会文化厅副厅长,东方兰亭诗社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广东分会《松风竹韵读书会》文学顾问。《华人诗词学会》理事。曾参加《中国当代诗歌2011--2012》颁奖盛典暨易华仑先生的书画展活动。出版个人诗集《乡恋》和散文集《秋临星城》,很多作品发表在全国各地及国际上的报刊、杂志和微刊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