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农坛春日偶遇猫迹

爱莲堂人 周如水

三月的北京，料峭微寒里已透出青草初萌的气息。在先农坛这处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曾为帝王亲耕耤田以示重农劝桑的古老坛庙，我独步于红墙古柏之间，未见千年前执耒而耕的天子仪仗，却邂逅了十只姿态各异、自在栖居的猫——它们成了这座沉默坛宇最鲜活的当代注脚。

青砖漫地、松影斑驳的台阶旁，一只虎斑猫蜷在灰垫上酣然入梦；不远处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嫩绿间，黑白猫团成毛球，阳光正温柔地镀亮它耳尖的绒毛；纸箱、石阶、编织垫、落叶堆……皆成其席。它们或端坐凝望，或缓步穿行，或三两围食于金属碗前，眼神清亮，不惧不迎，仿佛早已将六百年的坛垣视作自家庭院。一只三色猫踞于覆满秋叶的石上，身后枯枝斜映，竟分不清是春日误入秋境，还是时光在此处悄然叠印。

先农坛虽不似天坛恢弘，却是北京现存最完整的古代耤田遗存，一砖一瓦皆承农事之敬。而今，这些无主却有灵的猫，在神仓旧址旁舔爪，在观耕台下踱步，在历史纵深里落脚生息——它们不诵《礼记·月令》，却以最本真的存在，续写着人与土地、时间与生命之间未署名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