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还在做啥？”母亲站在厨房门口轻声地对我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剩点饺子馅，我和点面，抓紧包了，冰掉。”我一边揉面，一边不无自豪地对母亲说。“妈，刚才的饺子好吃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母亲愣在原地，欲言又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手擀的皮子劲道，大家都说好吃，你知道伐？我这次还买到了雪雀牌高筋粉，不一样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时，母亲慢吞吞地说：“吃是蛮好吃的，只是……只是这皮子太硬，我嚼不动，都浪费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的心猛地一沉，满脸羞愧。母亲年纪大了，牙齿掉了大半，我怎么没考虑到呢？今天是除夕，我们只顾了自己，却把母亲给忽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没事，没事，你们吃你们的，只要大家开心，用不着管我的。”母亲接着说，“时间不早了，你抓紧弄，早点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着，母亲走回自己的房间，带上了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时，我突然想起刚才打扫餐桌时，的确有个餐盘里盛着许多掏空的饺子皮，原来是母亲留下的。饺子皮再香，母亲若吃不得，又有什么好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该如何呢？望着眼前揉好的那团面，我突然有了主意。我飞快地将面团搓成长条，捏出比原本小一半多的剂子，然后用手把剂子压扁，擀成状如铜钱，薄如蝉翼的皮子，加馅，小心一捏，小饺子就成了。皮子薄了，饺子小了，母亲能一口一个，不就可以吃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饺子小，毕竟难做。擀不好，易破皮；捏不好，易露馅。饺子不会因为小，变得简单，同样需要擀皮，加馅，捏合，一样不落。又因为小，工作量反而翻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焰火渐次亮起来了，鞭炮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完成了最后一个饺子的制作。满满一桌的饺子，小巧精致，它们就像一个个小精灵在晃动的夜幕中跳舞。我不确定它们是不是世界上最小的饺子，但我相信它们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每到岁末年终，我依旧喜欢包饺子，可母亲却不能品尝我的手艺了。但我仍记得那一年，那一夜，一个儿子，曾为自己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去挑战极限，做着世界上最小的饺子。</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年3月31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