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如笑：油菜花海与梨雪之间的一袭橙裳

新疆大兵

三月的江南，是苏轼笔下“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的写意长卷。我独行于浙东古道旁的花野，恰逢油菜初盛、樱云初绽——金浪翻涌处，白瓣纷飞间，一袭橙衣便成了这幅活色生香的宋画题眼。

黄花如沸，白树若雪。左手是连绵不绝的油菜花田，茎秆挺拔，花簇密实，阳光一照，整片原野便浮起温润的蜜光；右手是疏朗伸展的樱梨古树，枝干虬劲，素萼盈枝，风过时落英簌簌，拂过袖角与发鬓。这并非偶然的并置，而是浙东千年农耕与园艺共生的遗韵——南宋《嘉泰会稽志》早载：“越地春三月，遍野黄英，夹道白华”，说的正是此景。

坐于草茵，执扇静观。青草微凉，裙裾铺展如莲，团扇轻摇，扇面未题字，却盛满山风与花气。远处山势柔缓，近处树影婆娑，恍若沈周《东庄图》中走出的闲适一角。

小径蜿蜒，丝带飘举，双臂张开时，仿佛拥抱整座春天。有人悄然按下快门，镜头里橙衣与黄花同频呼吸，白瓣与蓝空彼此映照——那不是摆拍，是人终于卸下尘虑，在自然节律里重新校准了自己的姿态。

偶遇另一身橙衣女子，我们相视而笑，未通姓名，却共舞于同一阵风里。原来所谓“同袍”，未必需同声相应，只需同沐一川花气，同立一段清光。

春山不老，花事有期；衣袂翩然处，便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