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张铁匠的罗曼史》拍摄往事

鲲之语

<p class="ql-block"><b><i>  电影是人类艺术表达与社会变迁的镜像,不同时期的电影艺术探索也共同铸成了中国电影的独特魅力和辉煌。作者早年曾实地探访了几部电影的拍摄,特此钩沉往事,以向为中国电影作出卓越贡献的老一代电影工作者致敬。</i></b></p> <h1>  1982年,仲夏。座落在豫西南境内伏牛山腹地的蛇尾镇(今双龙镇)骄阳似火,大地如炉,集市萧条,摊贩稀疏,只有一家新开张的铁匠铺却异常热闹,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棚下,火花四溅,铁锤"叮当";棚前,人流如潮,百头钻动。叫卖声、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划破了小镇上的寂静。原来,这是长春电影制片厂《张铁匠的罗曼史》摄制组正在这里进行着紧张的外景拍摄⋯⋯</h1> <h1>  一一王馥荔凝眸传悲情<br /> 王馥荔给人们留下的银幕印象一向是阳光灿烂,端庄大方,贤惠优雅。而这次,她所扮演的张铁匠之妻王腊月却是一个历尽沧桑,饱尝辛酸的地道村妇,而且是从青年演到中年的双重角色。这无论从年龄的跨度和生活的阅历上,对她都是一次崭新的挑战。</h1><h1> 蛇尾镇上,当我被人流拥到摄影机旁时,我几乎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平日里光采照人的王馥荔竟突然变成了一位衣着朴素,土气袭人,愁纹满面的中年村妇。她头发蓬松、神志恍惚,眼含泪花,默默不语,正旁若无人地呆在那儿酝酿着情绪。随着摄影机的转动,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了铁匠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和惆怅。这一眼,瞬间击穿了铁匠的心,在铁匠的心底掀起了千层波澜;这一眼,似乎在诉说着她心中埋藏了许久的肺腑之言和哀怨。这时,周围的喧哗声一下子消失了,现场听到的只有摄影机转动的声响⋯⋯。眼睛会说话?一点也不假。为了拍下这银幕上一闪而过的镜头,王馥荔在烈日下足足被暴晒了几个小时。其实,她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演,都无不渗透着她辛勤和汗水。为了适应角色的需要,她起早贪黑地学推独轮车,而不顾手上磨起了血泡;为了学会做河南的面粥,她一次又一次地深入农户家请教;为了使形体符合角色需要,她坚持每天只吃三两饭;为了拍片,她和爱人王群常常是天南地北,来去匆匆,难得相聚。当然,在他们的心目中,艺术比相聚更重要。</h1> <h1>  一一侯冠群炉旁逞英豪<br /> 今天,是远近闻名的张铁匠重新开张的大喜日子。你看!他锤下千钧,铁花四溅,"飞镰张"嫡亲后辈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当他把淬好火、散了热的镰刀刚刚放下,就被人们抢购一空,很快,他这个小小的铁匠炉就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br /> "铁匠师傅,你用的那个铁砧子,还是道光年间的祖传古物么?"<br /> "听说你这镰刀磨快了,能当刮脸刀用是真的吗?"<br /> "是啊!"张铁匠一边收着钱,一边回答着。<br /> 这看似真实,毫无琢痕的场面,其实是该片中反映我国农村改革后"五匠俱兴"的一场戏。张铁匠的扮演者侯冠群虽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科班出身,已先后在《小兵张嘎》、《泪痕》、《最后八个人》、《海囚》等十余部影片中担当过重要角色,并为《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桥》、《爆炸》等片中的主要角色配过音,但扮演铁匠这类角色还是第一次。好在他学艺刻苦精诚,表演功底深厚,在外景地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初步掌握了打铁的要领。拍摄中,棚外气候炎热,棚内炉火烘烤,站一阵儿就冒一身汗,化妆师不得不守在他跟前,不时地为他整妆。虽然,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裳,铁屑烫伤了他的皮肤,锤柄磨破了他的手掌,但他却精神抖擞,绝活儿纷呈,似乎真变成了一位"门里"出身的老铁匠!</h1> <h1>  一一瞒天过海捕战机<br /> 毎年的五月二十一日,是蛇尾镇一年一度的"小满会"。这赶会的情景,恰好符合拍摄《张铁匠的罗曼史》中"山区集市"场景的需要,为不失这一良机,摄制组夜奔蛇尾镇,早早做了周密的布置。不料,刚至凌晨,还没等架稳摄影机,四周的围观者便唯恐不先,蜂拥而至,把拍摄现场团团围住,打乱了导演精心谋求的拍摄场景。尽管工作人员百般说劝,但人们谁也不肯后退一步,无奈之下,拍摄工作只好暂停。也难怪,世居深山僻地的乡亲们,谁不想到电影拍摄现场一睹明星们的风采呢?这可是祖祖辈辈都不敢奢望的稀罕事儿啊!</h1><h1> 怎么办?山里的天气瞬息万变,而今天又是个难得的晴天!曾导演过《吉鸿昌》的影坛宿将齐兴家,果然是足智多谋。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一面宣布"停拍",一面亲自指挥大家卸机装箱,撤离了现场。看客们大失所望,只好渐渐离去,各自赶集去了。这时,早已隐藏在货摊背后的摄影师张松平却悄悄地端着另一台摄影机,偷偷地拍下了这一自然、真实的群众赶集镜头。待人们发现这一"秘密"时,已经晚了,他们在集市上的精彩"表演",早已被装进了摄影机里。</h1> <h1>  一一绝顶拍摄留佳传<br /> 影片中,张铁匠遭遇牢狱之灾后,为寻妻访子,他走遍了九十九个村庄,翻越了数不清的高山深涧。为拍出张铁匠寻找妻小,不畏长途跋涉、历尽千难万险的情景,摄制组选中了伏牛山第一险陡岭,作为张铁匠的行进路线。<br /> 这一天,由导演齐兴家、摄影师张松平,张铁匠扮演者侯冠群等人组成的"登山队",扛着摄影机,挑着铁匠炉向山顶进发了。陡岭有多险?笔者曾闻牧童曰:"伏牛有陡岭,陡岭在天间。荆棘乱石多,羊肠十八盘,抬头面峭壁,脚下踩群山。绝顶去无路。鹰兔不敢攀"。在如此险恶之地拍电影,实在是不易呀!大家凭着顽强的无畏精神,你推我拉,几度遇险,才艰难地把摄影机架到了峰顶。终于可以开拍了,只见张铁匠挑着沉重的担子,一步一把汗,气喘吁吁地从乱石丛里走上山来。俯瞰山下,弯弯的河流,蠕动的羊群,五彩的良田尽收眼底,好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神来之作啊!再累也值了!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果然如此,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大伙刚下到半山腰时,就又渴又累又饿,挪不动身子了。尤其是张铁匠的扮演者侯冠群,更是累的虚脱,瘫倒在地。情急之下,同伴们赶忙到一户农家讨来一个斤把重的大馒头给他充饥,只见他如饿虎捕食,几口就全部吞下肚去。事后,摄制组里有人开玩笑,让他再吞一斤馒头给大伙看,他戏谑地说:别说一斤,就是半斤,这会儿我十口八口也不一定能吃完啊。真可谓:青山着意弄"情痴",一个馒头佳话传;藤蔓牵衣留不住,但得银幕生死恋。</h1> <h1>  一一三涉湍流显本色<br /> 该片中,你也许会留意到,在一个夜雾弥漫的月夜里,张铁匠和王腊月一对新婚小夫妻过露水河的场面。那拂动的柳丝和银白的月夜,那只有山里人才会有的淳朴的恩爱情意,一定会使你心旷神怡,赞叹称绝。但你可知道,这里浸透着变日景为夜景的电影魔术师们的多少辛勤劳动,浸透着演员流下的几多鲜血和汗水啊!拍这场戏的时候,正值暴雨过后,河水骤涨,浪凶湍急,而剧情又需要张铁匠的扮演者侯冠群在没膝深的水里背着王腊月的扮演者王馥荔涉过河去。他脚下是长满青苔、又光又滑的鹅卵石,背上是体重百来斤的王馥荔,能顺利地淌过去吗?大家都捏了一把汗。只见侯冠群咬了咬牙,背起王馥荔就下了水,艰难地向河对岸走去。刚刚行至河心,一个激浪涌来,俩人摔倒在水中,顿时,殷红的鲜血从他们的腿上流出来,染红了裤脚。第一次失败了,但他们毫不气馁,忍着伤口被浸泡的苦痛,又第二次向对岸涉去,好!只差两步就上岸了,不料,脚下一滑,二人又落入水中。"算了吧,剪接一下可以用",有人建议说。不!虽说电影是一门遗憾的艺术,但表演却来不得半点虚假,他们又第三次下到了水中⋯⋯。河水无情人有情,苍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次他们终于成功地跋涉到了彼岸。假若你在现场,看着他们那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残状,你一定也会为之动容,也难以忘却这一幕感人的情景。</h1> <h1>  "谁言寸心草,报得三春晖"。百分钟电影,浸透的是电影人无数的磨难和心血;千公尺胶片,承载的是电影人毕生的追求与梦想。电影《张铁匠的罗曼史》不仅让人们记下了王馥荔、候冠群等人那朴实无华的纯真形象、炉火纯青的表演艺术和他们所传递的人间真情,也让人们看到了那些从末有机会在银幕上露面的、一生只在幕后默默奉献的电影人那颗金子般的心。</h1> <h1>(作者与王馥荔重逢在金鸡百花电影节)</h1> <p class="ql-block"><b><i>《张铁匠的罗曼史》主题歌</i></b></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问秋风</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