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宅地(三)

老农zhouzhihua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坚持原则,弄堂内常巡官有一个小女儿,长得文文静静的很漂亮,那天闲着和母亲说话,我嬉皮笑脸说弄堂内我看中常巡官她小女儿,母亲问道,怎么就看中她,我说她漂亮,母亲大怒道:“漂亮有屁用,能当饭吃?,她家是反革命,你娶了她就是反革命份子的女婿,你还会有什么前途?那女孩有先天性心脏病,到时候你每天伺候她?”</p><p class="ql-block">“我不是说说么?你怎么还急眼了。”</p><p class="ql-block">“说说也不行!”</p><p class="ql-block">母亲还是很生气,母亲不但坚持原则,逻辑性还很强,母亲总认为她的儿女是世界上最棒的,我当时太年轻,没有勇气上前和女孩子搭讪说话,即便说是暗恋也说不上。追女人这方面我打小就是个光想看,不敢干的弱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当夏天的夜晚,弄堂内是一个热闹的天地,那时候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热了就扇扇子,那时候有一首歌谣道:“六月不借扇,借扇要到八月半……”每当傍晚,每家每户都在自己门口地上浇水,以冷却晒了一天太阳的土地,吃罢晚饭,家家户户会搬出椅子,板凳,竹榻,大伙躺着或坐着一边拍打着扇子驱赶蚊子,一边天南地北的说着闲话,或在昏暗的路灯下下象棋和打纸牌,北方人叫纳凉,我们这儿叫乘风凉。当时我年轻,记性也好,我看了书能将故事情节较完整将讲出来,比如《水浒》,《聊斋》,比如《一双绣花鞋》,《无头骑士》围着我听故事的大多是一些年轻人,正确的说应该是少儿少女,生活中的少儿少女待在一起很容易擦出爱情的火花,我们这一代人对于爱情方面的知识是很贫乏的,那爱情是懵懵懂懂的,没有遐想,更没有同枕共眠钻被窝念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弄堂内有一个叫珍的姑娘,住在我家院子的斜对面,年龄比我小两岁,算不得漂亮却也活泼开朗,可能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可能是经常和我待在一起听故事缘故,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其实男女搭配,讲故事也不累。因此在夏天的夜晚我们每天都在一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纳凉的人们常开玩笑说我们俩是般配的一对,珍姑娘听了也不恼,嘻嘻一乐,就如鲁迅先生说的,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我俩本没有爱,说的人多了好像有了爱。男女情爱就是这么奇妙,两人就喜欢待在一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只感觉在一起十分愉悦,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初恋,没拉过手,没接过吻,没拥抱过。</p><p class="ql-block"> 尽管这样她父母却当真了,那一年我十六岁,她十四岁。那一天她父亲和我经行了一次正式谈话,直言不同意女儿和我交往,理由是我打架,顽劣,品行差,最使我生气的话;如果象你哥哥那样斯文就好了,你说这老头气人不?,为何要和我哥哥比?</p><p class="ql-block"> 一年多以后我下乡了,在乡下还收到她一份信,她的文学水平很差,字不成句,说想我的时候流了很多眼泪,我没有回信,怕寄出去的信被她父亲截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p><p class="ql-block"> 很多少年以后我们都退休了,在一次饭店吃饭遇到了,我握住她的手向众人开玩笑介绍道:“这是我的初恋”,她大方地回道:“真的是初恋”又有人问怎么就没成呢,她娇羞地推了我一把:“他不要我”。几十年过去了,小姑娘变成了老太太,在众人面前她给足了我面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我们都叫他们老伯伯,如果在北方大概应该分别叫大爷,二大爷吧。他们两家也居住在弄堂的拐弯的北边,大爷年轻时娶了一个老婆,既然叫大爷应该叫大妈,婚后不久大妈为大爷生了一个男孩,没多久小孩就夭折了,大妈受不了这个打击便疯了,时而哭,时而笑,时而还唱歌,发病时候会引来许多闲人前来观看,因为是我大爷那一层关系,我会感觉到很难为情而躲在家不愿出来,大妈一年会发一两次病,每当半夜隐隐有人唱歌火放肆大笑就知道大妈又犯病了,时间久了大家也不足为怪了,想想大妈也可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爷的房前是一片空地,种了四棵树,夏天大爷还总会买个几个小竹笼子的蝈蝈挂在树枝上,蝈蝈欢叫着,大爷喝着茶抽着烟,小孩爬在桌上写作业,那情景竟然有农家乐的宁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爷家生有七个儿女,大女儿和二女儿,下面四个光榔头都是男孩,大儿子比我大两岁,我应该叫他表哥,也不知是不是受到母亲的遗传呢还是怎么的,堂哥从小就笨,他和就读我一个小学,连续留了两级,我六八届下乡成了知青,他却成了六九届当兵了。当时我很生气,认为老天不公,这样的笨蛋竟然有好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表哥当了两年兵复员了,被分配到齐门大街工农饭店,不久当上了店主任还任齐门街道的共青团书记,据说都是我父亲在暗地里托了人的缘故。那时候的堂哥真是走到了人生中的巅峰,走在路上也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却不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两年后的一天晚上,乌云密闭,雷电交加,忽然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一道炸雷将大爷门前一颗大树劈成两段。堂哥一夜未归,第二天有人来报信,堂哥被抓了,没多久判刑七年,罪名是流氓罪,弄堂内的老人说这是老天爷发怒了,四棵树代表四个儿子,最大的一棵树被劈了,代表大儿子遭殃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原来堂哥当上了店主任和共青团书记,在饭店内可算是托拉斯,两个头衔加上复员军人足够引起小姑娘的注意,表哥就和店内一位A小姑娘恋爱了,还曾经把A姑娘带回家见过父母,A姑娘举止得体也很漂亮,却不知没多久堂哥又偷偷地和其他姑娘谈恋爱了。两人走在马路上有说有笑的很是扎眼,这一天A姑娘那天感觉身体不适去医院看医生,医生告诉她怀孕了,A姑娘一下子懵了,那年月结婚年龄女方需要年满二十周岁,A姑娘才十八岁,堕胎要单位卫生所证明,这条路走不通,又知道男人移情别恋有新女朋友了,婚前有性行为在那个年代几乎是违法的事情,天哪A姑娘感觉天都要塌了,于是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整天以泪洗面。A姑娘有一个哥哥,看妹妹表现异常,敲开妹妹房间,看妹妹神情萎靡,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妹妹羞于启齿默默无语泪流不止,哥哥道:“即便有天大的事你也告诉我,我会全力帮助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A姑娘沉默了许久,在一本书中拿出一张医院诊断书,然后将事情经过说一个明明白白,说罢捂住脸痛哭不止,哥哥安慰妹妹道:“这个仇一定要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原来哥哥是革委会副主任,当夜就派人将堂哥抓了起来痛打一顿并录了口供,第二天就被押送到公安局,没多久便宣判有期徒刑七年,罪行是流氓罪。那年是一九六九年的夏天。从此大爷再也没了笑脸,低着头默默走路,默默吃饭,默默地坐在院子里听蝈蝈鸣叫。大爷一下子背也弯了,衰老了许多。 可怜的大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喜的是二儿子被分配到南京鼓楼医院当实习生,从此就在南京居住,娶妻生子,在南京生活的怎么样大家都不了解,因为他很少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