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于折腾

荷园主人杨莹

生命在于折腾

杨莹

我最近要在白鹿原书画院办荷花主题的诗画展了。

这个念头像一朵莲花，忽然从心底的淤泥里冒出来，清清爽爽地绽开了。我对家里先生说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我，慢悠悠地说：“你又折腾。”

又折腾。这三个字他用了三十多年，从我们结婚那年说起。当年从我开始写诗，继续出诗集，到我创办女子诗社，他说我折腾又折腾，诗又不能当饭吃；在我从媒体到文学转型不易，需要割舍很多东西，他说你又折腾；再后来我从乡下拉回六个木墩要画莲花墩时，他说你又折腾。在他的词典里，“折腾”大概是个贬义词，等同于不安分、没事找事、放着好日子不好好过。

可是，不折腾又能怎样呢？

我不折腾就感觉自己的生命还没有怒放，就快要枯萎了。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像一棵长在花盆里的树，根须已经蜷曲得难受，却还要装作枝繁叶茂的样子。每天按时起床、吃饭、上班、下班、看电视、睡觉，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一张，一模一样。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人会变成一块石头，有棱有角，却不会开花。

去年秋天，我独自去了一趟白鹿原。站在原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天地辽阔得让人想哭。陈忠实用他的一生为这片土地立传，而我只想在这里，让荷花和诗歌相遇。荷花是夏天的，诗歌是四季的，我想在白鹿原上，让它们一起盛开。

其实我知道，在旁人看来，这些确实有些“折腾”。好好的人，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办什么诗画展。可什么是安稳呢？是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直到把自己活成一棵没有生气的枯木？还是趁着还有力气，让生命动起来，开出花来？

生命在于折腾。这句话我说得理直气壮。当你有了激情，有了灵感，你就想写诗。那种感觉来的时候，像春天的河水解冻，哗啦啦地往前奔涌，拦都拦不住。你不写，它就堵在心里，憋得难受。而折腾会让你生命动起来，动起来你就有了激情，灵感自然就不会枯竭。这就像一口井，你不停地打水，水才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你要是让它闲着，它慢慢就干了，淤了，废了。

我想起梵高，想起他在阿尔勒的太阳下疯狂地作画，想起他割下自己的耳朵，想起他一生都在“折腾”。别人看他是个疯子，可正是这种折腾，让他的向日葵至今还在怒放。我又想起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回家种田去了，这在当时也是折腾吧？可没有这番折腾，哪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绝唱？

当然，我不是梵高，也不是陶渊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想在白鹿原上办一次诗画展，让荷花在诗行间开放，让诗句在荷塘边生长。这算不得什么壮举，但对我来说，这是一次盛开的机会。花不开就会凋谢，人不折腾就会枯萎。我不想在日复一日的安稳中，把自己活成一棵没有花期的植物。

先生后来没有再说什么。他大概也习惯了，习惯了我这些年的“折腾”。

生命果然在于折腾。折腾着，折腾着，就开出了花来。

【杨莹简介】当代诗人、作家，中国作协书画院画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作协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妇女委员会委员、陕西文学艺术创作百人计划人才，长安唐诗之旅组委会委员，西安培华学院客座教授。陕西女子诗社社长。著有《杨莹小诗》《少妇集》《台历边语》《品茗》《风起雨飘》《纯真年代》《花儿日记》《奔向光明》《从长安出发》等诗歌、散文、小说作品集十多种。作品多次获奖，多次参展，入选海内外多种图书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