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三月杏花开

董国栋

三月的蓝田，是花事最盛的时节。与友同游，不为远足，只循着春信而来——杏花初盛，梅花未谢，山野间白粉相间，清气浮动，仿佛天地刚洗过笔，正挥毫写就一幅淡墨春山图。我们穿行于村野小径，看枝头花事次第展开：早开的梅尚带寒香，新绽的杏已浮暖意，一树两色，竟分不清是冬尾还是春头。

道旁花树虬枝横斜，树皮皲裂如篆，却托起满冠轻云。有的枝干苍劲如铁，缀满淡粉白花，远望似烟非雾；近看则瓣薄如绡，蕊黄点点，在微光里浮沉。朋友说这像极了王维“人闲桂花落”的静气，我倒觉得更近王安石“墙角数枝梅”的韧劲——蓝田古属京畿，秦岭北麓水土厚朴，连花都开得沉实而不浮艳。

梅枝多生苔痕，杏条常覆新芽，同一根枝上，有盛放、有初绽、有含苞，更有青涩小果隐在花影后——原来春不是单幕戏，而是层层叠叠的活剧。我们驻足良久，不拍照，只闻香；不赶路，只听风过林梢时，花瓣簌簌落于肩头的微响。

归途暮色渐染，回望山坳，花树连绵如雪浪起伏。蓝田玉出此地，而此刻山野所赠，却是比玉更温润、比诗更真切的一季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