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聽濤的美篇

觀海聽濤

<p class="ql-block">赵孟頫创建了儒雅遒劲、妍丽精绝、清和洒脱的书风,以鲜明的时代精神和强烈的艺术个性,树立起元代书学的高峰。他曾有“千古用笔不易”之言,寥寥数字,道尽对笔法本源的敬畏与坚守。丙午仲春清明节,我重写了一遍——不是临摹,而是静坐良久后提笔落纸,墨未干时,仿佛看见松风拂过吴兴旧宅的窗棂,听见砚池边一声轻叹:笔是活的,人得跟上它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纸铺在灰砖地上,不铺桌,不悬腕,就那么平平展展地躺着,像一页未拆封的旧信。墨是新磨的,浓淡随心,字字站得端直,又不僵;行气如溪流缓下山阶,偶有顿挫,却从不滞涩。我写到“清和”二字时停了笔——不是写错,是忽然觉得,这二字不该只躺在纸上,它该有光,有风,有春衫袖角掠过案头的微响。于是重蘸墨,再写,第二遍的“和”字末笔微微扬起,像一只将飞未飞的燕子。</p> <p class="ql-block">纸仍铺在灰砖地上,只是换了一张熟宣,吸墨稍慢,笔锋拖曳时留下一点温润的涩意。我写得慢,不求快,只求每个转折都听得见笔毫分叉又聚拢的微声。写完搁笔,没急着卷起,就让它在微光里静着。窗外玉兰正落,一朵扑在纸边,白瓣衬着墨字,竟不抢戏,倒像千年前某位观者悄然落座,陪我一同默读这未署名的春帖。</p> <p class="ql-block">纸有些皱了,是晾干时被风掀了边,又随手压了枚青田小章。我不展平它——真迹哪有永远平整的?赵孟頫的《洛神赋》卷尾也有折痕,那是时间盖的私印。我顺着那道褶写“洒脱”二字,笔势略斜,反添几分松活气。墨迹在皱处微微聚拢,像山径转角处忽见的溪光,不直来,却更见清亮。</p> <p class="ql-block">其余几张,虽皆楷书工整、纸面洁净、墙面素灰,但字里缺一口气——不是功力不到,是心未及。书法之妙,不在“像”,而在“通”:通古人之息,通四时之气,通自己指尖那一瞬的微颤与笃定。所以我只留了这四帧:一帧是立意,一帧是呼吸,一帧是静观,一帧是随缘。其余的,就让它静静躺在灰砖上,像未拆的信,待哪日心静了,再启封不迟。</p> <p class="ql-block">写完收笔,洗砚时水色渐淡,忽想起赵孟頫题《鹊华秋色图》那句:“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书亦如是。古意不是泥古,是让笔尖记得:它曾走过王羲之的兰亭、颜真卿的祭侄、苏东坡的寒食——而今天,它正走过我的清明,走过丙午年的春深,走过灰砖地上那一小片被墨香浸透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