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初雪

广睿

傍晚时分，风儿就携着凉意，跨过树梢，掠过街角，溜进庭院，串遍大街小巷，触碰着每一寸土壤。捎带递来冬的消息——变天了，变天了，天要变了。然后，雪就跟着。

先是星子般，怯生生地试探，粘在路人肩头发梢，微凉一触，转瞬即化。渐渐地，胆子大了起来，羞怯不在，成团成絮，悠悠扬扬，把天空织成一张蓬松的大网。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于是，冬的首封尺素，便这样悄然而至，书于城之眉宇，绘以巷之风华，轻盈漫溢、疏朗旷远。

城市忽然慢了下来。熙攘的车流渐被揉撵、揉碎、揉入茫茫的雪色天光。楼宇、街道、树，被这无边的温柔包裹着，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一点点模糊、晕开，只剩下柔和的线条。过了一会，那片白却又像一把沙儿扑面而来、顿化成微凉的水珠，兜兜转转，将街角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朦胧。再看那屋顶，那些被风遗漏的雪沫也不知被什么推着、搡着，轻轻落进窗沿的暖雾里，融成细碎的凉。

路旁便利店和饭店的玻璃上凝着薄薄的霜花，模糊了里头暖黄的灯影，却挡不住炖骨头的咕嘟轻响，混着烤红薯的甜香，把冷意揉得软软乎乎。于是，风不再凛冽，倒像是温柔的劝慰。行人裹紧了大衣，脚步不再匆忙，有人驻足在摊前呵着白气，有人捧着烫手的红薯慢慢走，把平凡的夜晚，走成一行行不慌不忙的句子。不必刻意寻找韵脚，人间烟火本就是最妥帖的平仄。不必高声吟诵，这冬日里的一点暖，一缕香，一声轻响，已是世间最动人的诗篇。

门口，不知谁家的狗子追着雪花跑，蹦蹦又跳跳，撒着欢儿，一串又一串的梅花嵌在雪地里，像是在素白宣纸上落下的点点朱砂，再被风儿卷来的碎雪掩上几分，扭扭斜斜。一会儿又立在那里，哑着嗓子吟哦几句，算是给这不成章法的诗，添加了一个苍茫的蕴藉‌，还有不知哪来的水珠，时不时地添上几处不规整的标点。再一阵风来，树梢轻颤，满枝、满眼的白，簌簌声、唰唰响落，成了这诗里温柔的停顿，远处巷口传来的一声声单车铃响，便成了意外又妥帖的韵脚。

天地间素白一片，梅香混着寒气钻进钻出，浸得人骨头发痒。伸手去碰，指尖凉丝丝的。远处的山尖蜿蜒如练，浮着薄岚，与这雪色梅影缠作一团，是朱雀楼台，更是妙舞清歌。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雪越来越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柱里浮着翻飞的雪粒，像无数微小的萤，在冷空气里跳着永不停歇的舞；光圈层层漾开，像被谁轻轻呵了口气，浮在空中。

那光、亮得剔透，仿佛是从天上飘下；那雪、白的耀眼，仿佛是从光里浮出——一粒、两粒、三五成群，是奔走倾诉还是赴一场久违的邀约？

树影斜斜，是墨痕，是留白，是紫城在雪夜里，悄悄打的草稿。楼宇暖暖、灯火柔柔，紫城在呢喃：我认得你，记得这场初雪。

仰望夜空垂落，俯瞰紫城初雪，不声张、不做作，光为纸、影作笔，风落款、霜为印。一笔一画，一字一句，皆冬之缱绻雪之深情。

末了，又是谁把这写也写不完的残诗，丢进谁的梦里……

后续

好长时间没有写文章了，以至于手生疏的很。于是，我试着第一句写“今天的风很大”，太俗、删掉。又写“最近很忙”，也觉得自己确实不咋忙，实际上就是懒，懒得动手，懒得思考。是太久没有让笔尖保持节奏，手指都忘了写作的重量。索性先放下要求，只写一句：“我好像把写文章这件事，弄丢了。”

用颤抖的手指点开微信笔记，思绪如同一只犹豫的小鸟，飞来飞去，不敢落在任何一个主题上。好像怕惊动了什么，又怕辜负了期待。于是我眼睁睁看着它盘旋、迂回，把每一个可能的开头，都变成了悬而未决的问号。

手指下划，突然看到去年刚入冬时写的这篇文章，还尚未完成，连名字也没有，索性就这篇吧，好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