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篪（笔名:沈默之）的美篇

蔡文篪（笔名:沈默之）

　　《地域·名校·群体：“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的多维解码与价值启示》

温中66届4班蔡文篪

“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是指在特定历史时期（1966、1967、1968年）毕业于温州中学跨越三个年级、18个班级的“老三届”学子，自2002年温中百年校庆“老三届联谊会”诞生以来，至今持续24年不间断开展集体联谊活动的独特社会现象。

在全国范围内，当年，“老三届”高、初中学生有1000至1100万之多，涉及学校上万所。虽然各校均有“老三届”毕业生，但能够形成如此规模化、制度化、长期化的跨班级、跨年级联谊组织并持续二十多年联谊活动的案例极为罕见。这一现象不仅是温州中学124年校史长河中的首例，也可能在全国具有唯一性。这种文化现象不仅在温州社会上有相当的知名度，成为被羡慕的同学会品牌，而且影响力逐步扩散，已成为中国同学会的标杆，堪称一段历久弥新的佳话。

24年的坚守，18个班级的守望，这种超越时间的凝聚力，不仅源于对母校的深厚眷恋，源于特殊年代铸就的坚韧情谊，更源于温州人的天赋秉性。从青葱少年到白发苍苍，这份跨越世纪的同学情，不仅成为了连接彼此的精神纽带，也成为了温中精神代代相传的重要组成部分。

“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并非偶然，而是温州地域文化、百年名校传统与特殊时代背景共同作用的产物。这一现象启示我们：基于共同记忆与文化认同的温中老三届在维系校友群体关系、构建社会信任、传承人文精神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它不仅是“老三届”群体的精神家园，更是中国社会转型期民间组织活力的见证，为理解当代中国的社会群体与文化传承提供了独特的样本。本文将从地域、名校、群体三个维度展开系统分析，探讨其形成与延续的内在逻辑。结合温州地域文化、百年温中办学传统与“老三届”群体的特殊经历以及“温州中学老三届联谊会”纽带作用，来剖析这一现象的成因与社会价值，揭示其背后的文化逻辑与时代意义。本文只是作为研究中国特殊年代、不可复制的特殊社会现象的个人思考。

（一）、温州地域文化的驱动与地域文化深层滋养

温州地处浙江的东南部，古称东瓯。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上古百科全书山海经《海内南经》记载：“瓯居海中”。这里的“瓯”就是温州。

五千多年前，温州还是一片汪洋。沧海桑田，才有了温州“七山二水一分田”地理格局。由于，温州山地丘陵约占全域面积的70%以上，可供养生息的水与田面积不足30%。可见，温州由于可耕种空间受限与自然资源的匮乏，温州的生存环境极为脆弱，温州人一直在逼迫的处境中谋生，思变是温州人永恒的课题。

虽然，温州可落脚谋生的生活资源及渠道不多，却拥有514公里曲折的海岸线与8649平方公里的海域，海洋才是温州对外敞开的门户，给了温州人向外拓展的源泉与动力。改革开放之前，温州生产力有限，科技水平不高，面对海洋，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望洋兴叹。但温州的生存环境对温州人的影响却十分深远，由于温州处在山海怀抱之中，山的坚韧不拔、海的广袤开阔，造就了温州人沧海济世、胸怀融人的气度与胸襟；漂洋过海、闯荡天下的勇气和魄力。这就是温州人海纳百川与笃志力行的基因底色，也给了“温中老三届”成长的环境与土壤。

温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又是我国民营经济的发祥地。千年前，这里就孕育出“义利并举”永嘉学派，为后世温州人“敢为人先”的精神注入了文化基因。特别是改革开放后，极大地激发了温州人的走出去的人生理念，“商行天下”成了温州的一张金名片。闯荡天下的勇气不仅极大发挥与展现了温州人地域文化中蕴含着强烈“抱团好取暖”的群体意识与文化，而且，构建起商业与社会活动中常以"熟人好说话"的地缘、亲缘为纽带的人际关系。

温州人的性格特征就是在温州独特的环境中潜移默化形成固化，温州为“温中老三届”提供了深厚的思想基础与文化土壤，形成了对本土文化强烈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并转化为可持续的社交资本与资源，促成“温中老三届”校友长期互动的基础。这种以群体意识为核心的文化特色投射到母校关系中，自然强化了凝聚力与核心力。这种以人际关系为核心的传统文化特征延伸到同学间，使得跨班级、跨年级的长期联谊成为可能。温州人敢为人先的行动特质，保障了联谊会24年的持续创新与活力。温州人务实、灵活、善于组织的特质与能力，在联谊会的筹划、组织与活动中得到充分体现，使得大规模活动能够长期有序开展。再加上乡土社会的“地缘+学缘”双重纽带，强化了“老三届”群体黏性。温州民营经济起步早，民营经济活力强，温州人又有经商头脑，校友在社会各领域的资源丰厚，为同学会提供经济支持，保障了活动持续性。由此可见，温州地域文化的驱动及温州地域文化的深层滋养，为“温中老三届”提供了“土壤型支撑”。

(二）、百年温中精神的传承与名校效应

清末甲午战败，1901年签订《辛丑条约》，带来中国社会思变，特别是推动了中国教育制度的变革与重构。1902年清廷颁发《兴学诏》，拟定了中国第一个近代化学制系统。从此，带来清末新式教育制度的破土萌芽。温州中学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诞生的。

温州中学不仅是1902年学制变革的产物，而且是从宋代东山书院、清朝中山书院演化而来。所以，温州中学不仅与现代教育同步诞生，而且还传承了千年私学的衣钵与文脉。

提到温州中学前身“中山书院”，必然要追溯到宋代“永嘉学派”开山鼻祖王开祖创办的东山书院。距今已有千年历史。后清乾隆二十四年（公元 1759年）由温州官方创办了中山书院。清同治二年(1863)东山书院并入中山书院，不仅中山书院延续了宋王开祖开启的务实、重商的永嘉学脉，而且是当时温州地区汇聚学子、讲学论道的文化教育中心。温州中学不仅传承东山书院、中山书院的衣钵，使得王开祖作为永嘉学派先驱的地位得以被持续纪念和尊崇，其思想通过传承教育得以延续，温州中学无可置疑成为王开祖学术精神的物质载体和后世传承者。可以说：王开祖是中山书院的“魂”，温州中学便是承载中山书院精神的“体”。故温州中学具有千年文思与百年文脉的优良传统。

从中山书院1902年现代教育制度改革算起，至今温州中学已走过一百多年光辉历程。学校秉承“英奇匡国，作圣启蒙”校训，以育人为本，以兴国为任，文脉绵延，英才辈出，培养出了像苏步青、谷超豪等一大批国之栋梁。温中办学理念与教学成就不仅在浙南大地独树一帜，而且，给予了学子的身份认同，更赋予一种集体使命感、荣誉感与归属感。这种以母校为荣的名校认同与自豪感，便成了联结温中学子“母校情、同窗谊”的共同情感基础。温州中学历来倡导“立志、勤奋、求实、创新”自由、开放的学风，培养学生独立思考与团结协作的精神。同样，这种校园文化为跨届交流提供了宽松的氛围。温中还积累了深厚的校友文化传统，同学间邻水而居、同窗就读，乡里乡亲的乡土文化与风气为老三届联谊会的成立与发展提供了引力与动力。温州中学作为一所具有124年历史的知名学府，其校风、传统与教育理念为“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提供了及其重要的精神支撑、组织保障。

温州中学不仅是百年名校，而且是温州的文化符号，民间流传“考上温中，等于一只脚踏进大学门槛”。温中不仅历史积淀深厚，新生进校的第一课就是参观校史馆，接受校史教育，传承优良传统，培养学生“奋发向上、全面发展”的人才观与“打好基础、固本强基”的教育理念。温中还十分重视校友文化网络建设，学校设有校友总会，全国各地均有校友分会，这种校友活动或组织传统为“老三届联谊会”提供了制度、文化支撑，还为“老三届联谊会”提供组织架构、活动模式、校庆联动可复制的范本。由于教育理念塑造，注重全面发展，学校教育质量高，培养的学生综合素质好，有能力、有资源反哺母校，更有意愿参与校友活动，进一步推动了群体联结，形成正向循环。共同的校园生活，相同的青春记忆，使校园空间、师长情谊、同学互动成为情感锚点。由此可见，温中百年积淀、教育理念、校友传统等名校维度的內动力给予温中老三届“文化型赋能”。

（三）“老三届”特殊群体的内在凝聚力：

就全国而言，“老三届”是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社会学概念。它不仅仅是指某几届毕业的学生，而是指在特定历史转折点上，被时代洪流裹挟、际遇发生剧变的一个庞大同龄学子的命运共同体。

首先，“老三届”群体具有以下几个鲜明的特质：

1、“老三届”一代是特殊年代特殊产物，在人类历史中可能绝无仅有。在被边缘化的困境中能重新崛起，顽强的生命力更彰显了“老三届”人生的价值与意义。

2、他们是共和国的同龄人。这一群体大多出生于1947年至1952年左右，他们与新中国一同诞生、成长。他们的童年经历了建国初期的建设热情，青少年时期则遭遇了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和文革。

3、“老三届”是新中国历史变迁最忠实的见证者和亲历者，他们又是教育制度断裂的牺牲者。他们是“十七年教育”（1949-1966）的最后一批孔孟之道及传统教育接受者，也是文革中断教育制度的首批承受者。

4、“老三届”学业断层、知识断档。除1966届高、初中学生读完高初中外，大部分人的高、初中教育都不完整，但留校又远超学制时间。

5、“老三届”是唯一一代没有毕业的毕业生。由于文革导致停课和升学制度中断，包括高、初中各三届学生在1968年一年匆忙“扎堆”毕业。既没有毕业证书，又没有身份认同，这在古今中外的教育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现象。

6、“老三届”是知青运动的主力军，是“上山下乡”运动中最早、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批知青。

7、具有独特的群体记忆与共同的经历联结。 “老三届”的时代标签、共同创伤记忆与上山下乡的命运联结，强化了群体身份认同，使联谊活动成为情感疗愈与心理支撑的重要场景。步入老年后，成为校友延续青春记忆、丰富晚年生活的精神依托。

其次，“老三届”具有命运的共同点：

1、共同历史遭遇：“老三届”群体普遍经历了学业中断、上山下乡、返城就业等相似的人生轨迹，共同的历史记忆增强了彼此的认同感与凝聚力。

2、共同命运意识：特殊的时代背景使得他们形成了“命运共同体”意识，这种意识在改革开放后转化为强烈的情感联结与互助意愿。

3、共同历史记忆：多数成员在改革开放后共同经历了社会转型与个人发展，相似的人生阶段，共同生活的议题，为持续交流提供了现实基础。

4、共同心理需求：由于历史原因，他们的青春岁月多被运动与动荡所占据，联谊活动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弥补青春记忆、重建同学情谊的情感载体。

总的来说，“老三届”是一个极具社会特色、时代特征被耽误了青春的一代，却又在逆境中顽强崛起的特殊代际群体。他们身上既有传统革命教育的烙印，又有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务实精神，生活的磨练使他们成为思想最成熟、情感最丰富，最能吃苦、最负责任的一代。当“老三届”社会角色从在岗向退休转型，处于“时间充裕+社会角色松弛”阶段时，丰富的生活角色让同学会活动更易整合多方资源，更具新鲜感和吸引力，形成丰富多彩的活动形式，由此可见，“老三届”人生经历、代际特征、社会角色的群体维度，赋予了“老三届”“内核型凝聚”。

（四）、“温中老三届联谊会”是“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的践行者

“温州中学老三届”是温中百多年校史中最特殊的三届学生。与全国所有的老三届一样，未出校门，便经受了暴风骤雨的洗礼；走出校门，又历尽了甜酸苦辣的磨练。

从1966年文革开始，“温中老三届”在校时便中断了学业，投身运动。直至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开始，“温州中学老三届”才算真正离开学校，结束了学生生涯，各奔前程。

直至2002年，迎来了温州教育界标志性大事件温州中学百年校庆，全体“老三届”同学才有了重回母校契机。在母校的邀请下，“老三届”三个年级18个班级校友同时返校，举办了离校三十多年后第一次联谊活动，“老三届联谊会”順应而生，各班校庆联络员便成了联谊会的核心。

“老三届联谊会”诞生24年间，共举办大小活动一百多场。有主题聚会，如为庆贺老三届离校五十周年举办了《温中籀园情联谊活动》、为参军同学举办了《温中籀园军旅情联谊活动》、为“老三届”70多位伉俪同学举办了《温中伉俪情联谊活动》。有专题讲座，请本土经济学家同学举办《经济情况与国际形势报告会》。有踏春郊游等等。爱好兴趣相同的同学组建了“籀园艺社”，定期出刊，在网上公开发布，得到网友的关注与好评。校庆110周年时，在学校大力支持下，由“老三届联谊会”发起，联络温州中学上海校友会、温州中学离退休教师协会在母校共同举办了大型纪念活动。有新、老校长致词，有校友向校图书馆赠送个人著作，还有大型文艺演出，500多位师生欢聚一堂，为母校庆生送上最好的礼物。“老三届"离校50周年之际，联谊会在新校区思弦湖畔立碑纪念，将“个体情感”升华为“群体认同”。2018年"温中老三届"回忆录《青葱岁月》一书出版，校友集体出回忆录，在全国也极为少见。为使同学会活动始终保持“新鲜感与实用性”，改变单纯的“怀旧聚会”，为社会多做力所能及的贡献。以“温中老三届联谊会”核心成员为主体组建了温州市鹿城区生态回归促进会，积极推行生态安葬改革。根据促进会倡议，温州市人民政府特批一千平方米翠微山公园山地创建全国首家生态回归纪念园—“义园”，中新社、新华社都作了专题报道。浙江省民政厅评价“在温州的社会文明发展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并刻在碑记中。

随着老三届同学的年龄增长，联谊会对活动形式进行了调整，从2024年开始原则上不再举办大型活动，采用轻松惬意的定点定时＂一月一会＂公园活动，活动仍由各班联络员轮值负责。同学可根据自身条件，自主决定、来去自由，极大满足了同学老来无事希望多多见面的意愿。

“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的唯一性、独特性体现在如下六个维度：

1、规模时长唯一性：规模化、制度化、长期化同学会在社会文化史上绝无仅有。

2、情感内核独特性：地域、名校、群体三者交融、结合，形成特殊群体对母校独特的情感。

3、 社会影响唯一性：一个学校的同学会，具有如此社会知名度，並逐步扩散，成为中国同学会标杆。其影响力的广度可谓唯一性。

4、校史中唯一性：不仅是温州中学124年办学史上的唯一案例，在全国范围内实属罕见。

5、人生履历独特性：在正常传统教育体制下，温中高考录取率较高，毕业即单飞，回温机会不多，同学基本没机会群体聚集。而“老三届”不同，毕业性质属于群体迁徙。随后又先后返城，重新回到出生地—温州，使“温州中学老三届”群体联结成为独有特色。

6、组织形式独特性：先有活动、后有组织、适时调整、逐步完善。

（五）、“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的运作机制特点与社会启示

一、运作机制特点

1. 制度化与自愿性结合：联谊会既有一定的组织形式与常规活动，又保持自愿参与的原则，兼顾了持续性与灵活性。

2. 情感纽带与活动创新并重：在维系传统情谊的同时，不断丰富活动内容，保持组织的活力。

3. 跨届融合与班级认同共存：既强调“老三届”整体身份，也尊重原有班级认同，形成“大集体中有小集体”的层次化结构。

4、适时调整形式、时间，满足老龄化需求：随着“老三届”年龄增长，采用定时定点“一月一会”见面活动。极大满足了老年人的精神需求。

二、社会启示

1. 成为校友会品牌：在温州乃至更大范围内，联谊会已成为校友组织的典范与品牌。

2. 促进社会资本积累：通过长期互动，成员间形成了稳定的社会网络，在信息、资源、情感支持等方面发挥积极作用。

3. 传承地方文化与历史记忆：活动内容常与温州地方文化、校史回顾相结合，成为传承地方文脉与集体记忆的载体。

4、消除隔阂，增进沟通：由于文革，各班都产生了对立的两派。联谊会活动消解了对立情绪，为社会和解矛盾，和睦群体，提供了可参考的价值。

（六）、结论：“三重合奏”下可持续的社会现象

“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是地域文化、名校传统与特殊群体三者交融的产物，为我们提供了多维度的社会启示。教育学层面：百年名校“校友文化”的成功实践，为其他学校提供经验，并依托历史积淀，可激活校友网络的自组织能力。地域文化层面：展现了特定群体情感互动，丰富了温州社会网络的微观研究。社会学层面：为“特殊群体长效社会资本维系”提供样本，对非正式组织可持续性存在发挥了关键作用。文化学层面：温州的地域文化为其提供了组织土壤，百年名校的精神传承赋予其情感厚度，而“老三届”群体共同历史则强化了身份认同与持久动力。由此可见，这一现象不仅为研究中国社会转型期的群体行为、校友文化与社会资本形成提供了独特案例，理解地域文化如何与教育传统、历史经历互动塑造社会现象提供了生动范例。这一现象表明，在特定历史与文化条件下，校友关系可以超越一般的社交范畴，演变为一种具有持续性、组织性与社会影响力的集体实践，形成积极向上的社会能量。在人际关系日趋原子化的当代社会，“温州中学老三届现象”启示我们：基于共同经历、乡土认同与组织性保障的群体联结，仍可能形成持久而富有生命力的社会网络。这种“唯一现象”是“不可再生”的社会联结奇迹核心，是特殊群体在特定时空下，通过学缘、地域、代际纽带形成的长效社会资本维系普适性经验，填补了我国“特殊群体长效联结”研究空白。

2026年3月20日

参考书目：

何勇《温中文脉》浙江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