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有几回搏，‍～我舞蹈生涯中二次救火的故事～

爷叔芭蕾史钟麒

前几天，在网号为“中关村54”的短视频里，看到了一份1978年上海舞蹈学校演出的《苗岭风雷》的说明书，又是一份想找而不得的说明书。看到它，让我回忆起我舞蹈生涯中第二次救“火”的故事。

感谢中关村54！

由于该剧在我们上海芭蕾舞团存在的时间极为短暂，所以记录少，也鲜少被提起，与《白毛女》相比，简直就如同没有存在过。

先说第一次救“火”，那发生在1968年夏天。

那年夏天，天气非常炎热，《白毛女》剧组像往常一样在市委大礼堂演出，结束后吃了由包场单位提供的夜宵：冰冻绿豆汤加油煎冷混沌。吃完后，文化局包车把我们送回学校，大家在天桥上乘凉聊天，稍后各自回寝室睡觉。第二天一早，工宣队突然火急火燎地要求所有的演员8点钟到201教室集中开会，原来大春扮演者凌桂明和欧阳云鹏因为食物中毒，半夜被送往医院挂盐水，现在人还在医院，非常虚弱，晚上肯定没法演出。工宣队领导王梅珍非常着急，我们是样板戏，演出票早已售罄，如果登报取消演出，上面很可能会追究是谁破坏了样板戏，这样的罪名在那个年代谁也担不起，为此事掉脑袋也不是不可能的。晚上是演还是取消？没有人能做决定。这时，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其实那天半夜我也同样被肚子疼醒，拉了肚子，出了一身大汗，但症状较轻，早晨起来就没事了。在那一刻，遍观所有的同学，只有我还有一点可能在晚上演出。

下面六幅图片是我的回忆录《革命时期的芭蕾》有关这次演出的详细记录。

1967年4月24日，毛主席看了《白毛女》后，我们成了样板团，各地歌舞团来校学习的络绎不绝，为了应付日渐增多的演出，团里就安排我学演大春，并辅导外地歌舞团的同行。但是截止到那一刻，我只学了一些独舞和双人舞，没有和其他群众演员配合过，也没有穿服装走台合过音乐，就这样可以上台吗？这可是一个大型舞剧，是一个样板戏，那种困难和压力有多大，怎么想像都不为过。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决定冒一次险，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次不搏，更待何时？”

当我答应后，全团立即行动起来，排练、走台、合乐，晚上演出，具体的细节都记录在我的书《革命时期的芭蕾》里，这儿我就不详细描述了。

有了这一次的救火，我就成了团里的主要演员。

第一次当主演能够顺利通过观众挑剔的眼睛，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说明书只标明角色之间的关系，不介绍演员的名字。

我的身高和面容与凌桂明很接近，化妆后穿上演出服装，看上去就差不多了，一般的观众在10米以外是很难分别的。

下面是第二次救火的故事。

文革中、后期的春节前后，每到春节期间，市里都会组织春节慰问团去给上海附近的部队包括驻岛部队拜年、演出，以彰显“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的和谐气氛。通常这种“拥军爱民”的活动都是由市委出面，文化局组织实施。我们《白毛女》剧组常年在各种舞台上演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演出的节目也十分受欢迎，每一年都会给我们任务。1976年春节由当时的市革委副书记马天水挂帅，前往海岛慰问。其时我们剧组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留在市里演出刚排好不久的《苗岭风雷》，一部分参加慰问团演出《白毛女》片段和小节目。三个男主要演员里，凌桂明和我参加慰问团，欧阳云鹏留在市里演出《苗岭风雷》。

照片：1976年春节慰问团

在我们完成海岛演出后转到江南造船厂慰问东海舰队潜艇部队的第二天早上，领导突然通知我下午演出后立即回上海准备第二天在市委礼堂演出《苗岭风雷》。原来，欧阳云鹏在演了一场后脚崴了，脚肿得很大，第二天无法演出。领导经多方权衡后，决定让我中断慰问演出。这样，我就在当天下午演出后赶回上海，那时候上海郊县的交通很不方便，到家已经很晚。第二天一早去剧场合乐排练，晚上顺利地进行了演出。这一次的救火，外表好像复制了第一次“救火”的情况，但对我而言，困难反而更多了。人生能有几回搏？我的回答是：两次。（具体的描述也记录在我的回忆录里，这里就不重复了。）

下面7幅图片源自我的回忆录，详细记录了这次救火前后的情况。

就这样，我完成了我的舞蹈生涯中二次救火的任务，这是对我的技能、记忆和适应能力的巨大的考验。感谢上苍眷顾，给我这样一个舞蹈演员二次机会来检验和展示自己的能力，值得庆幸和骄傲的是，我完美地通过了测试。

现在79岁了，我连自己编的很多舞蹈都记不清楚了。年轻真好！

我们年轻过，我们奋斗过！

照片：《白毛女》演出后谢幕，每人手里一本小红书。现在很多舞剧演出谢幕时，每一位舞蹈演员都会出列炫技，与我们那时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的回忆录《革命时期的芭蕾》感谢剧作家严歌苓的推荐！

网号为中关村54的的短视频封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