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墙之外，春山之中——唐.韦应物《东郊》的半日逃遁

郑本黄（原创）

✍️🌱 官墙之外，春山之中——韦应物《东郊》的半日逃遁

贞元年间的长安，韦应物坐在官署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只觉得胸口发闷。窗外的春阳正盛，可透过窗棂照进来，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他在官场里待了二十多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了鬓角染霜的中年。曾经的抱负，在日复一日的公文里磨得只剩棱角；曾经的豪情，在官场的应酬里耗得只剩疲惫。他越来越觉得，这官署就像一堵围墙，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得越来越远。

这天，他终于处理完了手里的公文，换上便服，走出了官署。刚一出门，就被一阵春风撞了个满怀。风里带着青草的香，带着桃花的甜，还有山涧里的水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官署里的闷苦，都吐出来。

他沿着东郊的小路慢慢走，路两旁的杨柳抽出了新枝，嫩黄的芽儿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青山像是被洗过一样，绿得发亮；树林里的鸟雀在枝头跳跃，啼声清脆悦耳；山涧里的溪水潺潺流淌，像是在唱着一首春日的歌。

他蹲下身，看着路边的小草，嫩生生的，像是刚睡醒的孩子；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上，还留着去年的年轮。微雨忽然落了下来，细细的，像牛毛，像花针，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鸠鸟在远处叫了起来，“咕咕”的声音，像是在提醒他，春天已经来了。

这些都是寻常的春景，可在韦应物眼里，却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他忽然明白，不是这春景有多新奇，而是他被困在官署里太久了，久到忘了春天的样子，忘了自然的味道。

他想起了陶渊明，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诗人，那个在田园里采菊东篱下的隐士。他也想归隐田园，想在山水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可他做不到。他上有老下有小，他要养家糊口，他要对得起朝廷的俸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官署的墙上，像是在挣扎。他知道，这半日的逃遁，终究是要结束的，他还是要回到那堵围墙里，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文。

可他也知道，在他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田园的种子。只要一想到那些杨柳、青山、树林、山涧，他就觉得，这官署里的闷苦，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后来，他写下了《东郊》：“吏舍跼终年，出郊旷清曙。杨柳散和风，青山澹吾虑。依丛适自憩，缘涧还复去。微雨霭芳原，春鸠鸣何处。乐幽心屡止，遵事迹犹遽。终罢斯结庐，慕陶真可庶。” 诗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对春景的直白描绘，和对归隐田园的向往。

如今再读这首诗，仿佛还能闻到东郊的青草香，摸到那带着春露的杨柳枝。在这个被钢筋水泥包围的时代，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堵官墙，都有一个田园梦。我们在入世与归隐之间摇摆，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挣扎，可只要心里还存着那片春山，那片田园，我们就有了对抗疲惫的力量。

下次再感到疲惫的时候，不妨走出那堵官墙，去郊外走走。你会发现，春天一直在那里，田园也一直在那里，只要你愿意，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半日逃遁。

丙午马年正月廿三写于鹭岛紫薇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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