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时节的夜,烟雨渺渺,我凝视着飘落的雨丝,思绪流淌,不知不觉间入了梦乡。梦中我见到了一把粉色的油纸伞,伞是旧物,母亲留下的。竹骨轻巧,伞柄上还留着两道浅浅的指痕,是她常年握着时,岁月悄悄留下的印迹。我把它撑开,搁在窗边,雨丝斜斜地扑来,打在伞面上,沙沙地作响,像母亲在轻轻叩门。窗外楼影朦胧,灯晕浮在湿气里,一盏、两盏,三盏,渐渐连成一条晃动的星河。我忽然分不清,是雨落进了梦里,还是梦渗出了窗外——那扇窗,原就半虚半实,推不开,也关不严,只容得下一点光、一点影、一点未寄出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清明时节,思念已故的亲人,人之常情。母亲是我偶像,我的脑海里清晰地留下了她许许多多的身影。但每次梦里见到她,没有哭声,也没有碑石。只有伞,只有花,只有我赤脚踩过的湿漉漉的青石板,凉意从脚心往上串,却不觉得冷,因为我依在她的怀里。只有花落了,像时间也放轻了步子。我伸手接住一片,它躺在掌心,脉络纤细,粉白里透着淡青,像一封没写完的信,也像母亲亲柔的笑脸。</p><p class="ql-block"> 清明不是只属于哀思的节气,它也是春最软的一寸腰身——雨是柔的,风是软的,连记忆都变得轻盈。我梦见母亲坐在屋檐下糊伞,竹丝在她指间游走,桐油香混着新焙的艾草青气,在空气里浮沉。她没说话,只是把伞递给我,伞面朝上,接住了一小片天空,和三两朵飘过的云。</p><p class="ql-block"> 细雨在不停的下,无声无息,只有伞上的雨滴声在击打我的心房。醒来时,伞还斜倚在那儿,花瓣已悄然滑落至伞骨尽头,堆成一小弯浅浅的粉。我把它扶正,撑开,举过头顶,仰望着阴森森的天空。清明时节雨纷纷,雨是细柔的丝,雨是亲人的泪,风是轻柔的风,冷暖总相依。伞还在等一场雨,等一阵风,等一朵花,落下来,轻轻停住。</p><p class="ql-block"> 我虽然醒了,但没有睁开双眼,闭目静思,雨落,花开,风和,很难停留在我的梦里,只有那把伞和母亲慈爱善良的面容,总在我的眼前飘过来,晃过去,有时停留许久许久。也许,清明时节的梦,总是特别,特别到如痴如醉,特别到让人驻足不前,特别到追忆人的一生,特别到醒来泪流满面,特别到心潮澎湃无法释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