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春天骑行

朱耀文

春光在轮下铺展，

我蹬动踏板，风便从耳畔捎来花信——

朝阳是烫金的序章，

花丛是未落笔的诗行，

而整条路，正把明媚一寸寸交到我手上。

蓝衣拂过枝头，影子轻跃在青石路上，

那棵花树忽然开口：粉的、黄的、浅紫的，全往我肩头落。

头盔压着微风，墨镜框住整片晴空，

我不赶路，只是把春天，一帧一帧，骑进心里。

车轮咬住阳光，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

像一句没写完的节奏——蹬、抬、落、旋，

腿上有劲，心上有光，

风在衣角写行书，我在路上写春。

绿荫如盖，樱花如雪，

我穿行其间，不争不赶，只与花影同速。

树影在车把上摇晃，粉瓣在发梢停驻，

原来春天不是目的地，是车轮碾过时，

簌簌抖落的、带着甜香的光。

浅蓝衣袖掠过微凉晨气，

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欲发的箭，却停在最柔韧的弧度。

路很静，心很定，

连影子都落得从容——

原来奔赴，并不总需疾驰；

有时，是把呼吸调成风的频率，

把心跳，应和成车链轻响。

银色头盔映着流云，长发是飘动的旗，

白底泼彩在身后奔涌，像未命名的季风。

我不追风，风却追我；

我不数里程，只数掠过眼帘的光斑——

一、二、三……数到第七片，

整个春天，已在我身后，开成一条路。

黑白相间的头盔下，目光沉静如初晴的湖，

车把微沉，腰背微弓，像一张蓄势的弓，

却射向柔软处：

射向枝头颤动的光，

射向地面游移的云影，

射向所有尚未命名、却已盛放的春。

背影融进樱花道，

粉云在身侧浮沉，落瓣在车轮边旋舞。

我不回头，因春天从不落在身后——

它就在前轮切开的气流里，

在裙摆扬起的弧度里，

在每一次抬腿、落踏、呼吸之间，

静静，等我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