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山村袅袅炊烟起蔼蔼暮云重杨柳添新绿几枝桃花红

天道酬勤

阳光刚爬上山梁，我蹲在村口老槐树下，看一簇粉花在风里轻轻颤。花瓣薄得透光，像裹着晨雾的绢，花蕊微微翘着，沾了点露水的凉意。远处田埂上，几缕炊烟正慢悠悠地升起来，软软地缠着淡青色的天边——那烟一缕一缕，不急，也不散，仿佛整个山村的呼吸都跟着它一起缓了下来。

往里走，是成片的粉花林，枝干整齐，像被谁悄悄排过队，一直铺到山脚。田垄间泥土微干，踩上去有细碎的脆响；再远些，青瓦白墙的老屋静默地蹲在坡上，檐角翘起一点，像要接住飘过的云。暮色开始一点点漫上来，云层厚了，却并不沉，只是温柔地压低了天光，把山、树、屋都拢进一层薄薄的灰蓝里——这时候，炊烟就更显眼了，一缕、两缕、三缕……从不同屋脊上浮起，袅袅地，把整个下午都系在了人间烟火里。

转过石桥，忽见一棵樱树斜倚在溪边，满树粉云似的花，密密匝匝，连枝条都快被压弯了。树影落在水面上，被流水轻轻揉碎，又聚拢，再碎。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它软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微甜的凉气。桥那头，一户人家的烟囱正悠悠地吐着白烟，和天边渐重的暮云悄悄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云，哪是烟，只觉得这春日的山坳里，连风都慢了三分。

再往坡上走几步，阳光忽然斜斜地穿过花枝，在青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停住脚，看那光影在花瓣间游走，明暗交错，像谁在花间悄悄写了一行行未落款的诗。围栏边，几只麻雀跳着啄食，远处屋檐下，晾着半幅蓝布衣裳，在微风里轻轻摆。炊烟依旧在升，不紧不慢，仿佛它本就该是这山、这树、这花、这村的一部分，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春天，都轻轻托在了半空。

蹲下来细看一枝樱花，花瓣柔得像初生的蝶翼，蕊心淡黄，微微泛着蜜色的光。风一吹，几片便落进掌心，又滑下去，追着溪水走了。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总在这时节站在院门口喊我：“快回来，饭好了，烟都升三回了！”——原来炊烟升得久了，就不是烟，是等；暮云沉得深了，就不是云，是归。杨柳早添了新绿，几枝桃花也红得刚好，不浓不淡，像一句没说完的叮咛，落在山风里，落在花影中，落在我回望的这一眼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