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只是餐巾纸上的一句话，让我有了写它的想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午后的咖啡馆，落地窗明亮，空气中漂浮着深烘豆的醇厚香气。咖啡机的水滴声轻柔如雨，男人低沉的爵士音懒洋洋地淌过每个角落。如果忽略那些散落在桌椅间、对着电脑皱眉的身影，这里本该是偷闲的所在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靠窗的长桌旁，面对面坐着二个年轻人。各自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幽蓝的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她们面前都搁着一杯咖啡，也许美式、也许拿铁，虽杯子大小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凉了。偶尔端起杯子灌一口的那个，眉头皱也不皱，目光甚至没有离开过屏幕。咖啡的苦在舌尖化开，她们浑然不觉，因为她们早已尝遍了另一种苦。</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角落里的双人位上，中年男人把手机搁在屏幕旁，眼睛却一刻不离屏幕，另一只手在键盘上不断敲动。“这个需求周三之前必须上线”，“我知道，但开发排期就是这样”，“我不管、你想办法！”我耳朵里被灌进这样的呼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断断续续的句子从他压低的声音里漏出来，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偶尔发出的嗡鸣。他面前那杯浓缩已经空了很久，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他大约也没时间再叫一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靠窗而坐的一位穿通勤装的女士，她面前的咖啡只喝了两口，屏幕上已经铺满了Excel表格和“钉钉”对话框。她的表情专注而疲惫，每隔几分钟就要切换一下坐姿，仿佛每一寸脊椎都在抗议。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很快，像是连这点休息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然后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味在她脸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大概她的神经已经被工作的苦麻痹了。</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人的桌上，除了电脑和咖啡，还散落着手机充电线、便签纸、水笔，偶尔有一块被咬了两口的汉堡，却早已变得冷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戴着的耳机，一端连着自己，另一端连着会议通话；有的好像同时聊着三四个微信群，回复消息的速度堪比打字员；有的在修改一份被退回几次的方案，眼神里写满了“这已经是第N版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阳光从东挪到西，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来拍照的、来聊天的、来读书的、来发呆的、还有我这个即来喝咖啡又来观察的，只有他们像钉在座位上，从午后一直坐到暮色渐浓。</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咖啡是苦的，但对于这些在咖啡馆里上班的人来说，咖啡的苦根本算不上什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早高峰地铁里被人潮挤到变形的苦，午夜十二点被老板@的苦，周末被临时叫回公司的苦，绩效考评时被一句话否定的苦，房租上涨而工资纹丝不动的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每一种都比咖啡更浓烈、更持久、更难以下咽。咖啡的苦至少还有回甘，而工作的苦往往只有下一轮工作的苦来覆盖。</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店员在擦拭吧台，看着这些一坐就是一下午的客人，心里大约明白：他们来这里，未必是因为这里的咖啡有多好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们只是想换一个地方继续受苦，仿佛换一个环境，苦味就能淡一些。但杯子空了又满，屏幕暗了又亮，“钉钉”的提示音永远在响，改不完的方案、对不完的需求、回不完的消息，像咖啡渍一样，怎么也擦不干净。</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 暮色完全沉下来的时候，陆续有人开始合上电脑。他们把手机、充电线、便签纸潦草塞进包里，端起最后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最后一次滑过喉咙，他们面不改色地站起来，走向门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推门，外面的风吹进来。他们深吸一口气，彼此看了一眼，尽管并不认识，但那眼神里有着相同的内容。今天这杯咖啡的苦还好，不算什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因为明天，还会有一杯新的将继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晓之：摄影制作</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晓之：写作编辑</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上海嘉源海美术馆：摄影地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