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二OO四年十一月,我在南宁参加广西第一届东盟博览会。有一天上午九点,突然我的手机铃响了,掏出一看,是个国际长途,心中犯疑,又仔细看了后边的号码,原来是张大姐从澳大利亚打来的。我连忙按下接听键,电话通了,却听不到对方讲话,我不断地“喂!喂!喂!”声音一次比一次大,足足有两分钟,才听到张大姐隐隐的抽泣声。我急忙问:“张大姐,怎么了,有事吗?”“没意思,不想活了,我要跳楼。”我听后心头一惊,还没等我问明原委,她就把电话掐断了。 此时,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浮现与张大姐一家的过往,以及她出国前所经历的一幕幕。</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张大姐时年五十七岁,原来和我在一个单位。内退前在厅机关财务室工作。在职期间,她工作认真负责,业务精通,年年被评为先进。她为人谦和,见人先笑,和蔼可亲。只要知道哪个年轻人结婚生子,她不请自到,忙里忙外;哪个老同志生病住院,她主动看望,关怀备至。在单位口碑极好,年轻人都叫她张大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张大姐同住一个小区,且同楼同单元。由于她妹的孩子即将上高三,一家三口虽生活在北京,但她妹和孩子的户口还在西安。按照国家规定,必须回西安参加高考。为适应西安考生复习节奏,张大姐和她妹想让儿子提前回来插班学习。不幸的是这孩子是个脑瘫患儿,虽然长成大小伙,但说话神态、走路姿势,都能看出来是个残疾人。张大姐托熟人联系了两所高中都被拒绝。我爱人在西安一所中学任语文老师,正好带毕业班,在爱人的帮助下,她妹的孩子被安排在爱人所在学校。爱人经常给她妹的孩子辅导功课,经过一年共同努力,她妹的孩子终于考上了黑龙江一所高等专科学校,家里人喜出望外,感觉是个奇迹。通过这件事,我们两家走得很近,互相关心,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张大姐的儿子西北政法大学毕业后,随出国潮,去澳大利亚留学。读研期间,儿子谈了一个女朋友,家在河南安阳,名叫李平。有一天,儿子高兴地将李平照片发回家里,张大姐一看,女孩相貌平平,神态老气,顿时心头乌云密布。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张大姐深感意外。有一天晚上,她正在厨房做饭,突然接到李平打来的电话,开口就数落儿子上次回西安没去看她姨(她姨一家在西安),语气冰冷,话中带刺,容不得张大姐解释。张大姐放下电话,伤心至极,气得浑身发抖。她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为不让儿子知道,她只能独自忍受。从此,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是年七月,张大姐给儿子在西安喜来登酒店举行婚礼。婚礼前一天晚上,张大姐精心打扮了一番,去酒店给李平父母和她的重要亲戚接风洗尘。见面后,还没说几句话,李平母亲就板着脸说:“我闺女从小就很优秀,比你儿子强多了。她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可没想到一分钱不值。”张大姐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本来张大姐准备在儿子结婚前,去亲家一趟,沟通结婚事宜,顺便送点彩礼,算是上门提亲吧!并做好了一切准备。出发前给儿子打电话询问李平父母地址,儿子知道后死活不让去,硬把他妈拦了回来。张大姐以为诸事商量妥当,没想到成了这局面。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心里满是酸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婚礼即将开始,客人陆续入座。突然,李平娘家三十多人纷纷离席,走出婚礼现场,吵吵嚷嚷。在场的嘉宾莫名其妙,大总管连忙找李平母亲问其究竟。李平母亲指着背景墙上写着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八个大字说:“平时牵你儿子手也就罢了,到这个时候还牵手到老,没有我闺女啥事。”又转头给李平姨夫嘟囔不满,李平姨夫一听,开始起哄,让娘家客人上车回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总管和几个帮忙的人,跑过去连拉带拽,反复向李平母亲解释,那个“子”是“你”的意思,指李平。好说歹说,才平息了这场风波。张大姐的面子,在亲朋好友面前,被撕得粉碎,她羞得无地自容。亲戚朋友看她给儿子办完婚事,精神萎靡,面容憔悴,让她去澳大利亚散散心,左劝右说,她才登上去悉尼的飞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张大姐掐断电话后,我接连给她回拨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我心急如焚,不停地拨打,电话终于接通了,我急切地对张大姐说:“你别胡思乱想,有啥大不了的事?你儿子争气,家庭幸福,谁不羡慕,你还有八十五岁的老母健在,为啥要走这条路啊!”她还是那几句要寻短见的话,情绪仍不稳定。我有意岔开话题,问她:“家里就你一个人吗?春天花开了没?吃饭了没?”她一概不回答。我又苦口婆心地说:“你不是最爱你儿子吗?如果你在儿子那里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给你儿子头上泼一盆脏水,让他永远抬不起头,一辈子难以做人。”说到这里,她略一迟顿,哭着应道:“噢!噢!我知道了。”我趁势又开导了一个多小时。放下电话,我又给张大姐的爱人和她妹转告了她的大致情况,让他们多打电话问候,不要挑破这件事,先稳住她的情绪。</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张大姐到澳大利亚后,看到儿媳做地陪导游,几天不沾家。儿子送披萨,店家规定三十分钟内必须送达,损失自负。由于骑自行车配送,有的买家住得很远,又不熟悉交通环境,远近单子都接,结果赔得一塌糊涂。后来只接近单,收入微薄。屋子没人收拾,乱七八糟,一看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加上儿媳时不时地给她甩脸子、扮难看。想想儿子在国内的光鲜,又看看儿子出国后的窘迫,张大姐心里落差千丈,瞬间掉进了冰窟,她把所有梦想和希望全部冻结,又化作熊熊火焰燃烧得无影无踪,认为活着毫无意义。这种负面情绪孤立无援,任其膨胀,最终使自己陷入漆黑的深渊,不能自拔。</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张大姐回国后,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她回家一月有余,足不出户,怕见熟人。我和爱人经常上门开导,耐心劝解,寻找打开她心灵的钥匙。当她埋怨儿媳妇时,我意味深长地说:“你儿子不仅需要父爱、母爱,还需要情爱,你们能给父母之爱,可给不了情爱,谁能给你儿子情爱,你要感谢她,并疼爱她。你看不上的儿媳妇,你儿子喜欢。人家过日子,只要儿子高兴,你应感到幸福。不要认为儿媳夺走了你的爱,这是两码事。”她听后连说:“对,对!”看得出,她心里豁亮了许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为了让张大姐融入大自然,改变心境。我和爱人几乎每周末拉上她老俩口,上秦岭,吃农家乐;游潼关,坐橡皮艇;逛田野,挖荠荠菜。沐浴阳光,享受蓬勃向上的快乐。慢慢发现,她只要坐上车,一路又说又笑,看不出她是病人,但只要回到西安,看着穿梭的车流,听着嘈杂的声音,她马上沉默不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天晚上,天下着雨,我和爱人有事回农村老家。张大姐得知后非要跟我们一块去,态度坚决。我们只得拉上她四人同行。那个年代还未村村通,道路泥泞,车进不了村,只得深一脚,浅一脚,步行五六百多米才到爱人家。第二天在回西安的路上,她说昨晚清静,伴着雨声,是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三年来,我们走遍了周围三百公里内的人文景观和自然山水。经过锲而不舍地心灵抚慰和情绪纾解,张大姐已痊愈,过上正常人的生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的意义不是活着,而是好好地活着。一个国际长途,点燃了张大姐的生命之光。人生之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当一个人身陷困境,心遇迷惘,步入绝地时,人人伸一把援手,送一缕阳光,捧一片春天,就会向阳而生,逐光而行。让世界变成美好的人间!</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图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 音乐:韦唯 爱的奉献</p>